下午三点的听潮阁后台闷得像个蒸笼,林晚蹲在堆满线材的设备间里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手里攥着改了三版的音效参数表,指尖都攥得发皱。
刚才运营部的小助理急吼吼跑过来喊她,说新上任的阁主找,她以为是上周给金曲奖入围歌手做的后期出了问题,连外套都没披就往三楼冲,半道被拽进这间闲置了快半年的设备间,门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光线暗得只能看见对面男人的轮廓,肩宽腰窄,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绷得很紧。林晚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着冰凉的机柜,心跳莫名快了两拍。
林晚阁、阁主好?您找我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?要是上周那版后期您不满意,我现在就回去改,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出新版。
她嘴里说着话,手已经往兜里摸手机,摸了个空才想起刚才跑太急,手机落工位上了。
男人没说话,指尖转着个什么东西,金属搭扣的反光晃了晃林晚的眼睛。她眯着眼看了半天,心脏“咚”的一声沉到了底。
那是个藏青色的绒布发绳,末端坠着个小小的木质星星,还是她大三那年在文创店十块钱三个淘来的,当年跟陈砚谈恋爱的时候,天天扎头发用,分手那天搬东西走得急,好像落在他公寓的枕头底下了。
陈砚工作?你倒是还敢跟我提工作。
男人的声音比她记忆里更低沉些,像浸了冰的梅子酒,冷得她后颈发麻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林晚瞬间退无可退,后背上的机柜硌得她骨头疼,鼻尖已经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,跟七年前冬天他接她下晚自习时,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林晚我、我不认识你,你是不是找错人了?
林晚的舌头都开始打结,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他的脸。她哪能想到啊,当年那个闷得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、连跟她牵手都要红耳朵的土木系呆子,居然是听潮阁幕后的大老板,刚一上任就过来堵她。
陈砚不认识我?
陈砚低笑了一声,伸手捏着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看自己。走廊外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,刚好照亮他的脸,眉眼还是当年的样子,只是轮廓更锋利了些,眼尾那颗小痣还在,看她的时候眼神沉得要命。
陈砚那林大调音师记不记得,七年前是谁大冬天蹲在我宿舍楼下,哭着说要跟我一辈子?是谁说就喜欢我话少踏实,转头就给我发了条分手短信,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,人间蒸发了七年?
他每说一句,林晚的脸就白一分。她那时候年轻不懂事,觉得陈砚太闷了,约会只会带她去图书馆,连纪念日送的礼物都是工程制图获奖的钢笔,正好遇上听潮阁招调音师,脑子一热就提了分手,跑过来之后忙得昏天暗地,慢慢就没脸再回去找他了。
林晚那时候年轻不懂事,我跟你道歉行不行?你要是觉得我工作不合格,我明天就递辞职信,马上走。
林晚急得眼眶都红了,抬手就想推他,手腕反而被他攥住。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缩,那根旧发绳就这么塞到了她手里。
绒布的边缘都磨得起毛了,那颗木头星星还光溜溜的,一看就被人摸了很多年。
陈砚辞职信?我花了三年时间把听潮阁买下来,不是为了逼你走的。
陈砚另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机柜上,整个人把她圈在怀里,呼吸扫过她的耳尖,林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陈砚林晚,我找了你七年。你在听潮阁做了七年调音师,接了三百二十七场活,改了一千八百多版参数,上个月还偷偷用我当年教你的滤波方法救了场播事故,你说你不认识我?
林晚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直接懵了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,那些偷偷留着的习惯,那些不敢跟人提的过去,原来他全都知道。
她攥着那根发绳,指节都泛了白,刚想再说点什么,就听见陈砚的声音又响起来,沉得像砸在她心上。
陈砚玩够了,该跟我和好了?
林晚猛地抬头看他,撞进他眼底,才发现他眼尾居然有点红。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,设备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,运营部小助理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。
小助理林晚姐?你在里面吗?刚才平台那边来消息,说咱们今晚八点的周年庆直播,原定的嘉宾临时出车祸来不了了,阁主说他有合适的人选,让我过来问问你要不要……
小助理的话没说完,陈砚已经转过头,对着门的方向应了一声,视线却还牢牢锁在林晚脸上,嘴角慢慢勾出点笑。
陈砚不用问了,嘉宾就是我。顺便跟大家说一声,今晚直播结束,我跟林晚的婚礼邀请函,会同步发到所有同事邮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