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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清白归身,朝野洗牌

烬风予君

翌日天光破晓,晨曦刺破连日阴雨,落满整座皇城。

一道帝王圣旨快马传遍六宫九阙、文武百官。

——废太子萧景渊,德行有亏,私蓄死士,意图弑杀朝臣,祸乱宫规,废黜储君爵位,贬为庶人,终身幽禁城郊别苑,永世不得回京。

——东宫从属官员、私党幕僚,尽数革职查抄,涉案者下狱论罪,朝堂连根彻查,无一姑息。

——原暗卫统领罗风,忠心侍主,蒙冤受刑,尽数洗清罪责,即刻出狱,官复原职,赐金帛良田,以慰忠良。

圣旨朗朗,落音铿锵。

一日之间,天翻地覆。

昨日还盘踞朝堂、势大滔天的东宫势力,一夜崩塌,树倒猢狲散。往日依附太子、趋炎附势的朝臣人人噤若寒蝉,惶惶不可终日,生怕被卷入清查风波,落得牢狱下场。

皇城内外,风声肃然。

天牢厚重的玄铁大门,自建成以来,极少为戴罪之人缓缓敞开。

晨光照进幽暗狭长的甬道,驱散满室湿冷血腥。

罗风缓步踏出牢门。

连日酷刑枷锁、寒毒侵骨、炼狱折磨,在今日尽数翻篇。他一身染血旧衣,身形清瘦单薄,后背旧伤未愈,脸色依旧带着久病的苍白,可脊背挺直如松,眉眼清冽沉稳,再无半分囚室狼狈颓态。

禁锢多日的修为彻底解禁,丹田灵力流转自如,加之九转凝魂丹与化神灵力温养根基,他一身实力不仅尽数恢复,经脉反倒比从前更为凝练稳固。

十年刀尖、半生风雨,这场冤狱酷刑,磨得他皮肉苦,却未曾磨碎他半分傲骨忠心。

牢门外,晨光温煦。

楚云立在白玉阶前,一身素雅月白锦袍,褪去了昨夜杀伐凛冽的黑衣,眉眼清润平和,却自带身居棋局、掌控风云的沉敛气场。

他并未带一众影卫簇拥,孤身而立,干干净净,只为亲自接他一人出狱。

等候多时的目光,在看见那道清瘦身影踏出牢门的一刻,瞬间温柔落定。

从前,无数次险局祸难,都是罗风立于身前、替他挡尽风雨刀枪。

今日,是他立于天光之下,静静等他尘埃落定、清白归身。

罗风抬眸,望见阶上少年,眼底积压多日的酸涩动容轰然翻涌,脚步微顿,随即快步上前,躬身欲行君臣大礼。

属下参见殿下。

话音未出,腰身刚弯,手腕便被一股温热力道稳稳扶住。

楚云掌心暖意稳稳锁住他的腕骨,轻轻将人扶起,声音清浅温柔,止于两人耳畔:“无需多礼,从此无人之时,不必拘礼。”

历经十年相伴、牢狱共难、暗夜相护、朝堂争锋,他们早不是刻板冰冷的君臣。

是君臣,是知己,是彼此托付性命、互为软肋亦是铠甲的唯一之人。

罗风抬眸,撞进他澄澈温润的眼底,喉间微涩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
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,温柔绵长,无声胜尽千言万语。

“身子可还撑得住?”楚云细细扫过他周身,目光掠过他尚未完全消退的苍白面色、衣袖遮掩的旧伤,眸底藏着细碎疼惜,“若是体虚乏力,我带你回殿静养。”

“属下无碍。”罗风轻轻摇头,气息沉稳,“殿下倾力保全,药力灵力温养,伤势已然无碍。”

他历经生死无数,这点苦楚于他而言,尚可承受。真正难以平复的,从来不是皮肉酷刑,而是从前无力护主、眼睁睁看着殿下隐忍蛰伏的愧疚,是昨夜身陷绝境、连累殿下以身入局、搅动朝局的自责。

楚云知晓他心性执拗、素来隐忍,不再多言关切,只轻轻松开手腕,轻声道:“随我回凝晖殿。”

昔日冷清闲散、无人问津的凝晖殿,自昨夜东宫倾覆、九皇子展露锋芒之后,已然成了皇城最不敢轻犯之地。

只是殿内依旧朴素清净,无宫人谄媚逢迎,无朝臣登门攀附,一如楚云蛰伏十年的性子——不争虚名,不恋繁华,所求从来不是众星捧月、权倾朝野。

一路回宫,宫道两旁宫人内侍尽数垂首躬身,大气不敢出。

往日人人轻视的闲散九皇子,如今是朝堂最莫测、最不能招惹的存在。扳倒储君、肃清东宫、手握隐秘势力、身怀通天修为,短短数日,颠覆朝野认知。

无人再敢将他视作无能无势的废籍皇子。

可众人敬畏仰视的风云少主,一路走来,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紧随的少年暗卫身上,半步不曾移开。

回到凝晖殿,殿内清净安然。

楚云亲手取来疗伤灵膏、温养丹药,无需宫人伺候,亲自上前,抬手示意:“抬手,脱衣。”

罗风微怔,下意识垂眸:“殿下,属下自行便可。”

“后背鞭伤最深,你自己够不到。”楚云语气平淡自然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“无需拘谨。”

十年相随,他替他挡过万箭刀枪,替他浴血拼杀,满身伤痕皆为他而留,如今区区上药疗伤,何须避讳。

罗风不再推辞,缓缓褪去外层衣衫。

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狰狞密布,新旧伤痕重叠,有的溃烂结痂,有的刚愈留疤,触目惊心。天牢寒毒侵蚀的暗沉青黑,依旧浅浅覆在肌理之上,是连日酷刑留下的印记。

楚云指尖蘸取温润灵膏,力道轻柔至极,细细替他涂抹抚平。

灵力随指尖渗入肌理,缓缓化开残余寒毒,修复溃烂旧伤,温柔熨帖着他一身风霜伤痕。

指尖所及,皆是累累苦难。

眼底所观,皆是无声忠心。

楚云动作极轻,眸底温润之下,藏着一丝沉沉冷意。

今日罗风得以清白出狱、伤势可控。

可那些日夜酷刑、寒毒噬骨、牢狱折辱,终究实实在在落在了他身上,再也无法抹去。

太子虽废,党羽虽清,可这朝堂积弊、暗处豺狼,从未肃清。

今日敢私刑虐杀他的暗卫,明日便敢再次觊觎他的性命、图谋他的安稳。

“今日起,你便常住凝晖殿。”楚云轻声开口,语气笃定,“不必再居暗卫值房,寸步伴我左右。”

罗风背脊微僵,随即低声应下:“属下遵令。”

能伴殿下身侧,护他朝夕安稳,从来都是他毕生所求。

上药完毕,罗风整理衣衫,立于殿中,神色郑重,沉声道:“殿下,此次东宫倾覆,朝野大洗牌,朝堂中空缺无数,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。诸王虎视眈眈,世家暗流涌动,恐怕风波未止。”

他跟随朝堂权争十年,深谙皇室纷争的规律。

太子倒台,储位悬空,看似风波落幕,实则是新一轮夺嫡之乱的开端。其余诸位皇子、百年门阀世家、朝外藩王势力,皆会趁虚而入,搅动风云。

如今的凝晖殿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已然立于风口浪尖。

楚云端坐殿中玉椅,指尖轻叩桌沿,眸光清冷淡然,洞悉一切暗流汹涌。

“我知晓。”

他从无半分侥幸,也从未以为扳倒太子便是终局。

十年蛰伏,他不争,是不愿乱朝纲、不愿惹纷争。

可如今棋局已开,他身入局中,便再无退避余地。

“诸王觊觎储位,世家图谋权柄,藩王暗藏异心,皆是寻常。”楚云抬眸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杀伐,“从前我隐于幕后,避其锋芒。如今我站在台前,便无人可再随意拿捏你我。”

他蛰伏十年的听雪阁,遍布朝野、江湖、边关的暗线尽数苏醒。

化神修为在手,万千势力听命,他早已拥有搅动六界、稳坐棋局的资本。

只是他所求依旧不变。

不争储,不夺权,不恋天下繁华。

只求风波彻底平息,山河安稳,他身侧之人,再无冤屈苦难,再无牢狱酷刑,岁岁平安,日日安稳。

“你刚出狱养伤,不必急于打理暗卫事务。”楚云看向罗风,语气放缓,“朝堂风雨,我自会挡在身前。你只需养好伤势,陪我静观棋局即可。”

罗风望着他清隽沉稳的眉眼,心底暖意翻涌,重重点头。

从前,是他以身护君,替他挡尽身前风雨。

如今,是君执棋护他,为他扫尽世间恶浪。

凝晖殿外,天光正好,风息云舒。

可无人知晓,皇城暗处,无数眼线已然悄然锁定凝晖殿。

诸王忌惮,世家窥探,残余旧党伺机反扑,一场更大的朝堂暗流,已然悄然酝酿。

太子落幕,只是序章。

真正的权弈山河,自此,方才缓缓开篇。

而楚云立于风起云涌的棋局中央,身旁有最忠之心、最亲之人。

任凭风雨再起,他自稳稳执棋,护一人,镇朝野,定山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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