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子

地牢的门被推开时，那声音尖得刺耳，像指甲刮过铁皮，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。

容辞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拖进去。手腕上勒着铁链，磨掉了一层皮，每走一步，青石板上就多一道暗红色的印子。地牢里又潮又臭，墙上的油灯半死不活地亮着，把人影晃得东倒西歪。角落里老鼠吱吱叫，不知道哪个牢房里有个人在哼哼，跟嗓子眼里堵了东西似的。

“七殿下，请吧。”侍卫把他推进一间牢房，铁门哐当关上，“摄政王说了，您先住这儿。等他想见您了，自然召见。”

容辞摔在稻草堆上，后背抵着墙。墙是湿的，水珠子很快把单薄的衣裳浸透了，凉气顺着脊背往上爬。稻草里有虫子，他感觉得到，但没动。他抬头看着铁栅栏外面，地牢深处黑洞洞的，就几盏灯像鬼火似的飘着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写过字，弹过琴，也在战场上握过刀。现在十根手指的关节全是青紫色，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血。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疤，三年前在战场上替副将挡箭留下的。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摸上去，蹭了蹭。

这是他老毛病了，紧张的时候就这样。

“系统，好感度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
【当前世界：第二世界（囚禁质子）】

【目标：萧烬（大周摄政王）】

【好感度：0/100】

容辞闭了闭眼，靠在墙上。

他是南燕的七皇子。三个月前两国打仗，南燕输了，割地赔款，还得送质子。他母妃死得早，在宫里没根没基，他父皇眼都没眨就把他推出来了。说是质子，其实就是一颗随时能扔的棋子。送行那天，他父皇甚至没多看他一眼，摆了摆手，跟赶苍蝇似的。

他的任务，是让那个摄政王爱上他。然后在好感度到一百的时候，死在他面前。

真荒唐。

脚步声从地牢入口传过来。很慢，很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胸口上。

容辞睁开眼，看见一个玄色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
那人个子很高，肩膀宽，腰窄，一袭黑衣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，在昏黄的火光里若隐若现。脸像刀刻出来的，眉骨高，鼻梁挺，薄嘴唇抿着，一双黑沉沉的凤眼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萧烬。大周摄政王。二十五岁，手段狠，权大。先帝死了，太子还小，朝廷里他说了算。传闻他杀人连眼睛都不眨，三年前宫变，他亲手砍了三百多颗人头，血把金銮殿的台阶都染红了，到现在还有老臣提起这事半夜做噩梦。

萧烬在牢门前停下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东西，从上到下，从脸到脚，带着点审视，带着点玩味。

“南燕七皇子？”声音低沉，有点哑。

容辞撑着墙站起来，铁链哗啦啦响了一串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萧烬的眼睛。

“是。”

萧烬眉毛动了一下。他见过太多阶下囚——跪地求饶的，缩在角落里发抖的，虚张声势大喊大叫的。但这个少年狼狈成这个样子，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怨恨，连希望都没有，就是平静。

有点意思。

“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把你关这儿？”

“摄政王的心思，容辞不敢乱猜。”

萧烬笑了一声，那笑没到眼底，像浮在冰面上的雾。他往前一步，隔着铁栅栏伸手捏住容辞的下巴，把他的脸抬起来。手指修长有力，指腹有薄茧，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。力道不轻不重，但带着一股危险的劲。

“本王最烦聪明人，”他的拇指蹭着容辞的脸颊，指尖冰凉，“尤其是自以为聪明的。”

容辞没挣扎。他能感觉到萧烬指尖的温度，凉飕飕的。心跳快了，但脸上没露出来。他的拇指又去摸手腕内侧那道疤，一下一下的。

“容辞不敢。”

“不敢？”萧烬松开手，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帕子，不紧不慢地擦刚才碰过容辞的手指，跟擦什么脏东西似的，“南燕送来的质子，本王本该好好招待。但我查过你的底，七皇子，你在南燕宫里，好像不怎么受待见。”

容辞垂下眼睛。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觉得，本王留着你，有什么用？”

地牢里安静下来。容辞能感觉到萧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像刀子一样刮。那道目光里有试探，有打量，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的拇指又蹭了一下手腕上的疤。

“容辞没什么用，”他轻声说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但摄政王既然留我一条命，应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。”

萧烬盯着他看了好一阵，忽然笑了。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，带着点真格的兴味，像猎人发现了有意思的猎物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帕子扔在地上，转身往外走，黑袍子在火光里翻了一下，“好好活着，七皇子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活多久。”

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没了。

容辞又跌坐在稻草堆上，后背的衣裳全湿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，那道疤被摸得发红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条小蜈蚣。

【好感度+0，当前好感度：0/100】

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了一下。

容辞苦笑。萧烬这种人，果然没那么容易打动。那双眼睛里头藏着的，是见惯了生死的冷，是看透了人心的毒，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。

但他不急。时间还长。

地牢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三更天了。容辞缩在角落里，听着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，闻着空气里那股烂掉的味道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
明天会怎样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每一步都得小心着走。

因为萧烬，正在暗处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