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玉如意,是北境使臣进贡的,玉质极佳,寓意吉祥。皇帝赏给林晚枝,是念她丧母早,多有怜惜。可萧珣点名要这东西,什么意思?
林晚枝点到即止,不再多说。
她当然知道那柄玉如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她只是需要让皇帝心里对萧珣起那么一丝疑心。
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。疑心这种东西,一旦种下了,就会自己长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你先回去吧,赐婚的事,朕再想想。”
林晚枝知道这是皇帝在敷衍她,但她没纠缠,乖巧地告退。
出宫的路上,她遇见了楚昭。
楚昭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,容貌清丽,气质温婉,但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。她身边跟着两个侍女,正往甘露殿的方向走,想来是奉旨进宫谢恩的。
两人在甬道中擦肩而过。
林晚枝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楚姑娘。”
楚昭回头,微微一怔,随即行礼:“长公主殿下。”
林晚枝看着她,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书里的楚昭,何等聪慧果决的女子,却被萧珣利用得彻头彻尾,最后落得满门抄斩。
而那些事,还没有发生。现在改变,还来得及。
“楚姑娘,”林晚枝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“今日赐婚的圣旨若下了,切莫急着答应。就说,要等楚国公回京后再议。”
楚昭的眼神变了。
她看着林晚枝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多谢殿下提点。”楚昭福了福身,声音不大不小,“只是殿下的意思,民女不甚明白。”
林晚枝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这个楚昭,果然不简单。寻常闺阁女子听到这种话,要么惊慌失措,要么追问缘由。可楚昭却能瞬间镇定下来,用一句“不甚明白”来试探自己的用意。
“不明白也无妨。”林晚枝摆摆手,转身离去,“日后你就明白了。”
楚昭目送她走远,眉头微微皱起。
身边的侍女小声问:“小姐,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?”
楚昭没回答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上一世,她嫁给萧珣之前,长公主也曾私下找过她,说了些提醒的话。但那时她只当是长辈的客套,没放在心上。这一世又听到类似的提醒,不由得多想了几分。
楚昭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甘露殿走去。她的脚步,比来时坚定了几分。
林晚枝回到马车里,靠着车壁闭目养神。
青禾递上一盏茶,小心翼翼地问:“公主,赐婚的事……”
“拦不住。”林晚枝睁开眼,端起茶抿了一口,“今日这旨,一定会下。”
“那您方才……”
“种一颗种子。”林晚枝放下茶盏,“种在父皇心里,也在楚昭心里。种子会长成什么,得看后面怎么浇水施肥。”
青禾听得云里雾里,但她有个优点,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。
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,林晚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长街尽头,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,一个穿墨绿色长袍的青年正站在台阶上,吩咐着下人什么。他的面容端正,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,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。
邓弈。户部侍郎,萧珣的另一个心腹。
和谢燕芳的春风化雨不同,邓弈是那种把坏字写在脸上的人,锋芒毕露,手段狠辣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反而比谢燕芳好对付,至少你知道他是敌人。而谢燕芳,你永远分不清他是敌是友。
“公主,到了。”青禾的声音打断了林晚枝的思绪。
林晚枝收回目光,下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