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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:流言至

长烬辞月

春日走到末梢,江南的风便渐渐褪去了微凉轻柔,添了几分暮夏的燥热。

皇城之内花木繁茂,层层叠叠的绿荫掩住朱红宫墙,看似静谧无波,底下的暗流,早已顺着绵长的光阴,悄然涌动。

自那日灯下许诺之后,两人之间的情愫愈发澄澈浓烈,却也愈发克制谨慎。

萧烬珩依旧日日准时赴约,晨起伴她看花煮茶,日暮陪她闲话晚风,只是言行举止愈发分寸有度,从不越雷池半步。

他将所有炽热心意藏于细节之中,护着她的清白声誉,也护着这段见不得光的隐秘情愫。

沈清月亦懂得收敛心神,褪去了往日的忐忑不安,多了几分笃定安稳。

她不再纠结名分虚实,只珍惜眼下朝夕相伴的温柔。深宫岁月枯寂漫长,

是萧烬珩为她灰暗的日子填了满目春色,她便抱着这份赤诚期许,静静等候他扫清牵绊、如约归来。

可深宫从无永久的秘密,亦无全然的安宁。

两人日日独处静云别院,朝夕相伴半载有余,这般异于寻常的往来,终究难逃旁人眼底。

只是二人行事克制有度,从无半分逾矩之举,平日里唯有云舒近身侍奉,守口如瓶,才让这份隐秘情意安稳至今。

可宫中人多眼杂,处处皆是耳目,一丝细微异样,便足以掀起层层揣测。

最先察觉异常的,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。

静云别院虽地处偏僻,却毗邻御花园西侧的回廊,

近日宫中筹备暮春赏花宴,各宫宫人往来穿梭,清扫打理,难免途经此处。往日荒芜寂寥的别院,

如今日日有外客驻足,且还是一位身姿卓绝、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,这般异象,很快便被往来宫人悄悄记在心底。

流言蜚语,从来都是深宫滋生最快的东西。无需确凿实证,只需三分揣测、七分渲染,便能在宫墙之内悄然蔓延,无声无息,蚀骨伤人。

起初只是细碎私语,只道明华公主近日常与一位北地来客独处闲谈,性情较之往日活络鲜活太多。

渐渐的,话语便变了味道,添了无数恶意揣测与龌龊遐想。

有人说公主私会外男,失了皇家端庄仪态;

有人说这位来路不明的过客,怕是身怀异心,刻意攀附公主,图谋朝堂权益。

细碎风声层层叠叠,顺着宫墙缝隙蔓延,终究传入了皇后耳中。

皇后居于中宫,执掌六宫,最看重皇家颜面与尊卑规矩,

素来对这位性情清冷、与世无争的嫡公主多有照拂,亦颇多忌惮。

沈清月身为南宸唯一嫡公主,身后虽无母族依仗,却得陛下偏爱,若安稳度日,便是朝堂最体面的宗室贵女;

可若是行差踏错一步,便是授人以柄,不仅自身声名尽毁,更会连累皇家颜面,动摇朝局安稳。

这日午后,皇后借赏花为由,遣贴身嬷嬷传召沈清月至坤宁宫。

彼时萧烬珩方才离去,庭院余温未散,沈清月尚在亭中静坐,回味着方才闲谈的细碎温柔。

听闻传召,她心底微微一沉,瞬间便预感不妙。

深宫无事不传召,皇后素来甚少主动召见她,此番突如其来的邀约,必定事出有因。

云舒立在一旁,面色已然发白,低声急道:

“公主,定是别院的事被人嚼了舌根,皇后娘娘知晓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沈清月敛去眼底所有温柔,神色恢复了往日深宫公主的清冷端庄,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:

“慌无用。我们行止端正,从未逾矩,无错可认,无惧可畏。”

话虽如此,她心底却无比清楚。

深宫规矩森严,皇家贵女最重清誉,从来只论嫌疑,不论对错。

私会外男的罪名,无需实质越界,只需瓜田李下,便足以定人是非。

她整理好衣衫仪容,褪去一身风月温柔,带上皇家嫡公主的沉稳气度,缓步随嬷嬷前往坤宁宫。

一路朱墙高耸,宫道悠长,两侧花木繁茂,却遮不住满眼森严压抑。

往来宫人皆低头垂目,步履匆匆,余光却都悄悄落在她身上,藏着探究、观望与隐晦的戏谑。

短短一路,沈清月便彻底明白,那些流言,早已传遍六宫。

坤宁宫内檀香袅袅,肃穆静谧。

皇后端坐于主位凤榻之上,一身华贵凤袍,眉眼端庄威严,不见半分笑意。

殿内无人侍奉,只留师徒二人独处,显然是打算私下问话,未曾想张扬处置,却也绝不轻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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