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天色正好,无雨无云,清风和煦。”
萧烬珩抬眸望向澄澈天光,轻声提议。
“整日困于亭中未免乏味,不知姑娘可否愿意,随我移步湖边走走?”
沈清月欣然应允。
两人并肩沿着湖边青石步道缓缓慢行,步伐缓慢从容,无需刻意找话,沉默相伴亦不觉尴尬。
湖面波光粼粼,春风拂过,碧波荡漾,岸边垂柳依依,枝条轻垂水面,惹起细碎涟漪。
江南春日的温柔,尽数铺展在两人身侧。
萧烬珩话不多,却极会倾听。
沈清月偶尔说起宫中无趣琐事,说起读诗书时的细碎感悟,说起对江南山水的偏爱与倦怠。
他皆认真聆听,从不敷衍,偶尔寥寥几句回应,却总能一语中的,通透豁达,让她豁然开朗。
他会同她讲北地风光,讲塞外长风万里、大漠孤烟直,讲冰河千里、星河垂野,讲沙场之上的辽阔与苍茫。
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壮阔山河,从未听闻的天地景致,经由他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出,鲜活生动地铺展在她眼前。
沈清月听得入神,眼底满是向往:“塞外这般壮阔,想来心境也会格外开阔。”
“山河辽阔,可也风霜刺骨。”
萧烬珩淡淡开口,语气藏着淡淡的沧桑。
“看多了生死离别、血火纷争,便会贪恋这般无风无浪的温柔光景。”
他见惯尸山血海、权谋诡诈,早已厌倦纷争厮杀。
江南的温柔安宁,眼前少女的纯粹澄澈,是他半生风雨里,从未遇见过的干净光景。
沈清月侧首看他,阳光下,他眉眼清峻柔和,褪去了所有冷硬凌厉,只剩平和安稳。
她隐隐觉得,这位自称北地过客的男子,绝非寻常布衣,他眼底的阅历、胸襟、气度,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。
只是她素来通透,不愿贸然探人隐私,便只藏在心底,不曾开口询问。
一路慢行,一路闲谈,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别院深处的桃林。
暮春时节,桃花开得正好,落英缤纷,漫天飞花,铺成一地温柔粉白。
萧烬珩驻足,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,动作自然轻柔,不带半分轻薄冒犯,纯粹是下意识的温柔。
指尖微触发丝的刹那,沈清月身形微僵,耳根悄然泛红,心头骤然一颤,如同春风拂过春水,漾开层层细密的涟漪。
她微微垂眸,不敢再看他眼底温柔,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。
萧烬珩亦察觉到自己动作逾矩,微微收回手,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自然。
随即温声开口,刻意冲淡这份暧昧:“江南春色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春风年年如是,只是从前从未觉得这般好看。”
沈清月轻声回应,声音轻软细腻,藏着不易察觉的心意。
从前岁岁逢春,年年看花,皆是孤身一人,满目春色也只剩荒芜清冷。
如今身旁有良人相伴,寻常春风繁花,竟也变得万般动人。
自这日起,两人便心照不宣,日日相伴。
萧烬珩每日准时前来静云别院,或是陪她亭中煮茶听雨,或是伴她湖边漫步闲谈,或是静坐一旁,看她抚琴练字、阅书写诗。
他从不多问她的身份过往,也从不谈及北凛朝堂、南北局势,只愿陪她守着这一方小小庭院的安宁。
沈清月也渐渐放下所有戒备,褪去深宫公主的端庄疏离,在他面前,敢于流露欢喜,敢于轻叹惆怅,敢于做片刻真正的自己。
白日里,他们共享风月烟火,闲谈山河琐事;
暮色将至,他便准时告辞,绝不逾矩,不留闲话把柄,护她公主清誉。
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温柔且克制,深情且坦荡。
云舒日日旁观,看着两人朝夕相伴、温柔默契,心中的担忧愈发深重。
她太了解自家公主,素来清冷寡情,最难动心,一旦动情,便是覆水难收。可这段来路不明的情愫,藏在深宫之内,隐在两国夹缝之中,从一开始便注定前路渺茫,危机四伏。
可看着公主眼底日渐鲜活的笑意,看着她久违的轻松安然,云舒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深宫孤寂数年,公主活得太过辛苦,这般短暂的欢愉,或许已是上苍为数不多的馈赠。
暮色渐浓,夕阳西下,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际。
萧烬珩立在月洞门前,望向亭中静坐的少女,晚风扬起他衣袂,眼底盛满温柔暮色。
“今日已晚,我先行离去。”他轻声道,“明日,我再来陪你。”
沈清月抬眸望他,晚霞落在她眉眼间,温柔缱绻,轻轻点头:“好,我等你。”
简简单单四字,温柔寻常,却落在萧烬珩心底,生根发芽,温柔了他半生风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