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知意
那夜肩头短暂的依偎,是两人越界边缘最克制的温存,转瞬便各自收回,回归名为兄妹的本分。
苏晚慌忙直起身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垂着眼睫不敢看他,指尖蜷缩攥紧被褥,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。方才贴近他肩头时清浅的少年雪松气息,还萦绕在鼻尖,缱绻暖意裹着愧疚,反复啃噬心底。她清楚这片刻贪恋,皆是悖逆世俗的贪心,是藏在乖巧皮囊下,不敢示人的罪孽。
林屿指尖微僵,方才少女发丝柔软的触感、肩头轻浅的重量,牢牢刻在心底。他喉结轻轻滚动,压下心底翻涌的占有欲,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,刻意拉开半寸距离,眼底深情沉在清冷眼眸深处,只剩隐忍的温和。
“早点睡,别胡思乱想。”他收好水杯,脚步轻缓退出房间,轻轻合上房门,隔绝一室温柔缱绻。
房门闭合的刹那,苏晚猛地攥紧被角,眼眶骤然泛红。眼泪无声砸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何其贪恋他的庇护,贪恋他独一份的温柔,可养父母的养育之恩、世人的道德标尺、兄妹这个扎眼的名分,三道枷锁死死困住她,让她连坦诚心意的资格都没有。
隔壁房间,林屿倚在冰冷门板上,闭眼良久。少年素来冷硬的眉眼覆上一层疲惫与苦涩,指尖缓缓收紧。他见过她寄人篱下的怯懦,见过她雨夜颤抖的无助,见过她被流言刺伤的委屈,从三年前那盏暖黄小灯亮起开始,这个女孩就成了他荒芜青春里唯一的执念。
他甘愿背负逾矩的骂名,甘愿对抗周遭流言,可他唯独怕委屈她,怕自己偏执的爱意,碾碎她干净安稳的人生。
此后数日,两人愈发小心翼翼,相处间多了一层无声的拉扯。依旧是朝夕相伴的日常,依旧是书桌前并肩刷题、饭桌上默默挑去香菜、傍晚楼下等候归家,可不经意的对视、指尖无意的触碰,都会让两人双双躲闪,心跳乱了节拍。
温柔没变,呵护没变,唯独爱意愈发汹涌,克制愈发煎熬。
林家父母难得抽空归家,晚饭席间,母亲笑着看向苏晚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:“晚晚,你下学期就高二了,我和你爸商量好了,等你高三毕业,就托人给你安排远房亲戚家,送去邻市读大学,日后在那边安家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骤然死寂。
苏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身旁的林屿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,垂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喉间发紧,抬眼看向父母,声音压着极致的紧绷:“为什么要送她走。”
“女孩子大了,长期和哥哥同住总归不便,外人闲话太多,对晚晚名声不好。”父亲淡淡开口,全然没察觉两个少年骤然破碎的情绪,“分开对你们两个都好,本分守得住,才不会落人口实。”
本分二字,像一把钝刀,狠狠割开两人藏了数年的隐秘情意。
晚风从阳台灌入,带着深秋刺骨凉意,吹得餐桌布轻轻晃动。苏晚垂着头,长睫死死压住汹涌的泪水,一言不发。她早就懂,世俗本分,从来容不下他们半分逾矩心动。
林屿望着少女苍白隐忍的侧脸,心口密密麻麻地疼,所有提前规划好的逃离、相守、奔赴,在父母一句话面前,轰然崩塌。
饭后父母回房休息,客厅只剩一明一暗两盏夜灯。
苏晚站在阳台,望着漆黑夜空,晚风拂干眼角湿意,身形单薄得仿佛要随风消散。身后脚步轻响,林屿缓步走来,站在她身侧,隔着一拳的距离,不远不近,恪守最后一道界限。
“你愿意走吗?”他声音沙哑,褪去所有冷静,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卑微。
苏晚转头看他,眼底蓄满隐忍泪水,眼底是藏不住的不舍与绝望,轻轻摇头,又缓缓点头。她不想离开他,可她别无选择。
“晚晚,”林屿眸底泛红,压抑数年的情绪濒临溃堤,晚风卷着他破碎深情,轻轻落在少女耳畔,“我不想放你走,我从来都不想只做你哥哥。”
岁岁相伴,双向救赎,克制千万次告白,终究还是败给了世俗名分,败给了身不由己的别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