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的长夜终是褪去了深沉厚重的墨色。
天未大亮,天际洇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,薄薄覆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之上。昨夜沉落的细沙凝着微凉的朝露,荒芜戈壁褪去了深夜的静谧,染上了清晨独有的清透温柔。
密闭的越野车厢里,暖意迟迟未散。
一夜安稳无梦。
黎簇是在极轻的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他没有立刻睁眼,只是懒懒地陷在座椅里,清晰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、属于吴邪的清冷气息,混着野外风沙的干净味道,安稳又让人安心。
肩头依旧靠着温热的躯体,整夜未变的姿势,没有半分挪动。
他枕在吴邪的肩膀上,整个人几乎半倚在对方怀里,身上还盖着那件带着余温的外套,隔绝了清晨戈壁渗透进来的微凉。柔软的布料裹着他,从头到脚都是妥帖的暖意。
昨夜所有忐忑、不安与辗转的心事,早已在那句郑重的“不躲了”里,尽数落地生根。
黎簇睫羽轻轻颤了颤,慢悠悠掀开眼。
视线还有刚睡醒的朦胧模糊,眼前就是近在咫尺的吴邪。
天色微亮的清浅天光透过车窗缝隙落进来,浅浅勾勒着男人的眉眼。褪去了夜色的朦胧,晨光里的吴邪少了几分深夜的缱绻温柔,多了几分清隽温润的利落。长睫低垂,安静敛着眼底所有情绪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,往日里藏着沧桑与凌厉的锋芒尽数收敛,只剩下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沉稳。
他还没醒。
一夜未动,始终维持着护着少年的姿势。
黎簇的心跳骤然轻缓下来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从前他总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,不敢贪恋这份温柔,总怕这份偏爱是镜花水月,转瞬即逝。怕吴邪的温柔是一时怜悯,怕天亮之后,所有坦诚与心动都会尽数收回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心意互通,双向奔赴,所有的克制躲藏都化作了明目张胆的温柔。
他可以安心依赖,可以肆意贪恋,可以大大方方地看着眼前这个人,看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。
黎簇微微偏头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,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。
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,他能清晰看见吴邪眼底淡淡的青黑。
一路踏遍险境,棋局博弈,日夜奔忙,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。昨夜守了他一整夜,定然是分毫未眠。
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柔软与心疼。
黎簇屏住呼吸,极轻地挪了挪身子,想要让他靠得舒服一点。
可不过微动分毫,身侧的人便有了反应。
吴邪的睫羽轻轻一颤,下一秒,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缓缓睁开。
初醒的眸子带着一点浅浅的慵懒倦意,没有平日里的沉稳深邃,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。视线落定的瞬间,便精准锁住了怀里的少年,没有半分迟疑。
四目相对。
狭小的车厢里,暧昧的空气骤然升温,清甜又缱绻。
清晨的温柔最是磨人,没有深夜告白的郑重热烈,却藏着细水长流的缠绵,是烟火日常里最动人的温存。
“醒了?”
吴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,音色低沉温柔,落在耳畔,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,酥酥麻麻的。
黎簇耳尖微微一热,没躲开他的目光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软糯带着初醒的沙哑:“嗯,刚醒。”
他依旧靠在吴邪肩头,没有起身,就那样赖在他怀里,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亲昵。
一夜安睡,所有紧绷的神经彻底舒展,此刻的黎簇,褪去了所有坚强伪装,干净又温顺,像被妥帖珍藏的珍宝。
吴邪垂眸看着他,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。
指尖下意识抬起,轻轻拂开少年额前微乱的碎发,指腹温热干燥,划过肌肤的触感温柔又细腻。
“睡得好不好?”
“很好。”黎簇点头,眼底亮晶晶的,盛满了细碎的天光与温柔,“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。”
在荒漠辗转的这些日子,他日日警惕,夜夜难眠,早已忘了安稳熟睡是什么滋味。唯独在吴邪身边,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,不用逞强,不用惶恐,安心沉睡,安心依赖。
这里是荒芜戈壁,是无人绝境,可只要身边是吴邪,便是他最安稳的人间。
吴邪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光亮,心头一片柔软。
他抬手,轻轻将盖在黎簇身上的外套拢得更严实,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脖颈,惹得黎簇轻轻瑟缩了一下。
细微的小动作落在眼里,让吴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冷?”
“一点点。”黎簇小声答,顺势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贴近那片温暖的体温,“靠着你就不冷了。”
直白又坦率的依赖,毫无保留的偏爱。
十七岁的少年爱意热烈又纯粹,坦荡又真诚,从不遮掩自己的心动与贪恋。
吴邪静静看着他,任由他依偎,胸腔里满是充盈的暖意。
从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只剩风雨孤途,步步皆险,不配拥有安稳,更不配拥有这样干净热烈的喜欢。他刻意疏远,刻意躲藏,亲手推开所有温暖,只想护着黎簇平安顺遂,远离他的满身泥泞。
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,少年从来不需要他的刻意成全。
黎簇想要的从不是安逸平稳的余生,是并肩同行,是岁岁相伴,是无论风雨绝境,都要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饿不饿?”吴邪轻声开口,打破车厢里安静的暧昧,“车里还有压缩干粮和温水,先垫一点,天亮我们就出发。”
黎簇摇摇头,懒得动,就想这样多靠一会儿。
清晨的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,带着戈壁独有的清冽气息,吹散了残留的夜色,却吹不散车厢里萦绕的温柔暖意。
天光越来越亮,淡淡的晨光铺满两人相靠的身影,将重叠的轮廓揉得温柔缱绻。
黎簇微微抬眼,静静望着吴邪的眉眼,看他温柔的眼神,看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偏爱,轻声开口,带着细碎的期许:
“吴邪,以后每个清晨,都能这样吗?”
不用躲藏,不用试探,不用忐忑不安。
醒来有他在,温柔皆可期。
吴邪垂眸,对上少年盛满期待的眼眸,眼底温柔翻涌,轻轻颔首。
他抬手,掌心轻轻覆在少年的后颈,动作温柔又郑重,轻轻安抚。
“嗯。”
一字落定,便是无声的诺言。
往后朝朝暮暮,朝露晚风,岁岁清晨。
他都在。
黎簇闻言,眉眼瞬间弯起,眼底漾开甜甜的笑意,像盛了漫天星光。
他微微仰头,趁着晨光温柔,极轻地、极快地,在吴邪的下颌蹭了一下。
不是热烈的亲吻,只是少年小心翼翼又直白的亲近,青涩又滚烫,清甜又缱绻。
一碰即分,却足以让车厢里的暧昧升温到极致。
黎簇耳尖瞬间爆红,连忙埋回他的肩头,假装镇定,耳根却红得彻底,藏不住满心的羞涩与悸动。
吴邪微微一怔,随即低低笑出声。
笑声低沉温柔,落在耳畔,温柔了整个戈壁清晨。
他没有戳破少年的羞涩,只是收紧了手臂,轻轻将人揽得更紧。
窗外风沙寂寂,朝露灼灼,天光温柔洒落。
方寸车厢,两两相依,人间温柔,尽数在此。
跨越棋局与深渊的爱恋,终于落于寻常朝夕。
从此晚风有归处,清晨有温柔,风雨有并肩,余生皆可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