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长来日》
第五章:远距离
大学,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。
马嘉祺在北京,张真源在上海。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,两个人在奶茶店坐了一下午,没怎么说话。桌上四杯奶茶——张真源喝两杯,马嘉祺喝一杯,剩下一杯化成了水也没人碰。最后是张真源先开口的:"高铁四个半小时,我查过了,票不贵。"
马嘉祺说:"我知道。我也查过了。"
于是就这样了。十八岁的感情,靠一张高铁票撑着,靠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撑着,靠"四个半小时而已"这句话撑着。
高铁票根攒了一盒子,按时间排好,最早的一张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快看不清了。马嘉祺有时候会翻那个盒子,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,像在读一本用票根写的日记——九月一张、十月两张、十一月一张、十二月零张。零张那个月他期末考,张真源也期末考,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,视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,从深夜聊到凌晨变成聊二十分钟就说困了。
大一那年最难。不是感情出了问题,是生活本身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。课业、社团、各自的新圈子——每一样都在拉扯他们的时间和精力。马嘉祺在学生会待着,每天晚上九点才能回宿舍;张真源加了画社,周末全泡在画室里。两个人的作息慢慢错开,他醒着的时候对方在上课,对方有空的时候他在开会,视频通话变成了一种需要预约的事情。
有天晚上马嘉祺开完会回到宿舍,室友都睡了,只有他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。他打开手机,看到张真源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 "今天画了小缺。" 附了一张图。
还是那只猫。右耳缺角,尾巴翘成问号。但这次小缺的旁边多了一只——耳朵完整,尾巴垂着,脑袋靠在小缺身上。两只猫挤在一起,挤在画面的正中间,周围的留白很多,空荡荡的,像一座很大的房子里只有它们两个。
马嘉祺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室友叫他打游戏他没听见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——不是难过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,像一根弦被拧了很久,还没断,但已经绷到了极限。
然后他回了三个字: "我去看你。"
张真源秒回: "不用,你忙。"
马嘉祺没再打字。他直接打开了购票软件,选了最近的一班高铁,付了款。然后回了一个字: "定。"
那个周末,他坐了四个半小时高铁到了上海。车窗外从北方的平原变成南方的水田,从干燥的灰变成湿润的绿,四个半小时足够想很多事情——想张真源现在在干什么,想他画那两只猫的时候是什么表情,想他发完图之后是不是又把手机扣过去假装不在意。
张真源在出站口等他。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一些,露出整个额头。他站在人群边上,没有举牌子,没有张望,就那么站着,像是确信马嘉祺一定能找到他。
看见马嘉祺的一瞬间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——嘴角的弧度没变,眼神没变,连站姿都没变。然后他快步走上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是那种用力的、结结实实的撞进来的拥抱,不是轻轻靠一下,是把整个人嵌进去的那种。马嘉祺被撞得退了半步,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背。
"你瘦了。"马嘉祺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,感觉那片头发比记忆中软,比记忆中少。
"你也是。"
"下次画小缺的时候把那只也画瘦一点,对称。"
张真源在他肩膀上笑出了声,笑声闷闷的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马嘉祺感觉到肩膀上有一小片温热——不是眼泪,可能只是呼吸。但他没有问,也没有低头看。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,手掌从后脑勺滑到后背,一下一下地轻拍,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。
周围的人流从他们两侧绕过去,有人好奇地看一眼,有人根本没注意到。出站口的广播在报列车信息,声音很响,但传不到他们中间来。
有些脆弱不需要被确认,只需要被接住。
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张真源学校旁边的一家面馆,点了两碗阳春面,张真源往马嘉祺碗里夹了一筷子笋丝,马嘉祺往张真源碗里放了一个荷包蛋。谁也没提"四个半小时"和"攒了一盒子的票根",但那碗面的味道,两个人都记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