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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漫长来日

第二章第一场雪

他们的熟是水到渠成的那种。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点,没有哪一件事可以作为"从陌生到亲密"的分割线。只是某一天马嘉祺回头看的时候,发现张真源已经从"旁边的座位"变成了"旁边的人"。

张真源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像经过天然挑选——不是刻意斟酌,而是他天生就知道什么话该对谁说。对别人,他客气而简短,像一只把爪子收起来的猫;对马嘉祺,他什么都不挑,好的坏的丑的亮的,全都摊开来给,像是把肚皮翻出来任对方摸的那一类。

马嘉祺的桌洞里渐渐多了些东西:张真源买多了的酸奶、画着丑脸的便利贴、某次课间被揉成球又展开的纸条,上面写着"第三节物理好困啊我想死"。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变化——马嘉祺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张真源的课表,知道他周二下午有体育课,周四中午会去画室,周五放学比他早十分钟。

马嘉祺每张纸条都留着。也不是刻意,就是没扔。它们被夹在课本的不同页码里,像书签一样,偶尔翻到的时候,他会愣一下,然后嘴角轻轻地上扬。

高二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,下在晚自习之后。下课铃响的那一刻,整个教学楼像被点燃了一样沸腾起来。所有人都冲出教室疯玩,打雪仗的、堆雪人的、在走廊上追着跑的,整栋楼都在抖。张真源没有加入。他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仰头看着雪片落在路灯底下,被光打得像碎银子,一片一片地旋转着往下坠,落在地上就不见了。

马嘉祺从后面走过来,脚步很轻。他在张真源身后站了一会儿,看他仰着头的侧脸——下颌线被路灯勾勒得干净,像一笔素描。他穿得很少,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薄卫衣,脖子上什么都没有。

马嘉祺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绕过他的脖子,搭到他肩上。

"你穿这么少不冷吗?"

"冷啊。"张真源把围巾裹紧了一点,闻到了洗衣液的气味——淡淡的、干净的味道,是马嘉祺身上的味道,他认得。"但好看。"

"什么好看?"

"雪。"张真源偏头看他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没眨眼,那片雪就在睫毛上待着,慢慢化成一小滴水珠。"还有你站在雪里的样子。"

马嘉祺愣住了。

不是被撩到的那种愣——他经历过不少场面,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手足无措。是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击中的愣,像走在路上突然踩到一片特别厚的落叶,脚底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真实,让人想停下来确认那到底是什么。

"……你是不是发烧了?"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,像在掩饰什么。

"没有。"张真源笑起来,呼出的白气和雪混在一起,模糊了他的轮廓。"我就是觉得,这个画面我想记住。"

走廊上有人跑过,带起一阵风,把张真源肩上的围巾吹歪了一点。马嘉祺伸手帮他扶正,手指碰到了他的耳垂——冰凉的,像一块被遗忘在窗台上的石头。

"回教室吧。"马嘉祺收回手,把袖口拉长,盖住自己的指尖。"明天早自习你还要交数学作业。"

"我写完了。"

"你什么时候写的?"

"你讲题的时候我顺便写的。"张真源低头看着脚尖,鞋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"你讲题的时候语速很快,但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。我听着听着就写完了。"

马嘉祺没说话。他转身往教室走,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。张真源还站在窗边,围巾裹着他的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在路灯的反光里亮得有点过分。

那天晚上马嘉祺失眠了。

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原因,只是反复在想——如果张真源说的"你站在雪里的样子"不是随口一说呢?如果那个"想记住"是指别的什么呢?如果围巾上的洗衣液味道不只是洗衣液的味道呢?
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心跳声很吵。比雪落在窗台上还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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