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废物三年

万古天渊

苍云宗外门，灵泉池畔。

陆渊把最后一桶水倒入灵泉引水渠时，右膝一软，差点栽进渠里。他扶住石壁，喘了几口气，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很快就干了。

三年前，他不会喘。

三年前，他拎着两桶水能从山脚一路跑到山顶，气不喘心不跳，丹田里灵力流转如江河。那时候他十五岁，炼气八重，苍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，内门长老抢着收徒。

三年后的今天，他丹田里什么都没有。

就像一口被凿穿了底的井，灵气灌进去，直接漏个精光。别说修炼，连最基础的灵力感应都做不到。

"陆渊！水挑完了没有？"

周长风的声音从灵泉阁的窗口传出来，带着那股惯有的不耐烦。外门管事，管着杂役弟子的灵石口粮分配，权不大，但捏着陆渊的命门。

"挑完了。"陆渊抹了把汗，走到窗口前。

周长风头也不抬，从桌上一堆灵石袋里摸出一只最瘪的，随手丢出来。灵石袋在窗台上弹了一下，差点掉地上。

"这个月的，十块下品灵石。"

陆渊接住灵石袋，掂了掂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按苍云宗规矩，外门弟子每月二十块下品灵石。杂役减半，十块。但十块该是足数的，这袋——他捏了捏——最多七块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三年了，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：没有实力的时候，说再多都是废话。

"还有什么事？"周长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烂石头，"没事就走，别挡着其他人领灵石。"

陆渊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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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门杂役的住处在苍云宗最西边的角落，几排低矮石屋挤在一起，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，晚上漏风也漏雨。

陆渊推开自己那间石屋的门，屋里黑漆漆的。他没有点灯，摸黑坐到石床上，把灵石袋里的灵石倒出来。

七块。

果然。

他把灵石一块块码在床头的石板上。旁边还有上个月剩下的三块，加起来十块。刚好够买一瓶最劣等的培元丹——那种连外门弟子都嫌弃的下品丹药。

但他需要。

丹田碎了三年，他没放弃过。每天夜里，他都会试着用这十块灵石，一次又一次引灵气入体，哪怕每次灵气都像水倒进破碗一样流走，他也从来没停过。

别人说他蠢。

废物就是废物，丹田都碎了还想修炼？不如趁早下山种地去。

他不在意。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丹田确实碎了，但碎掉的地方，那个漩涡，还在转。

三年前丹田破碎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了。碎裂的丹田没有完全死去，碎片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漩涡，像深渊的入口，深不见底。

那个漩涡在吞噬他引入的灵气。

全部吞掉，一滴不剩。

但每次吞噬之后，他的身体会短暂地发热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漩涡深处翻了个身，又沉沉睡去。

他一直在等它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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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陆渊。"

石屋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
陆渊微怔，起身拉开门。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女站在那里，手里提着一只药篮，篮子里几株灵草散发着微光。

苏晚晴。

药谷传人，苍云宗内门弟子，炼丹天赋惊人，据说已经能炼制中品丹药。在内门，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。

而陆渊是杂役。

"你上个月受的伤还没好全。"苏晚晴把药篮里一瓶丹药放在门槛上，"培元丹，药谷出的，比你买的那种强十倍。"

陆渊低头看着那瓶丹药，没说话。

苏晚晴也不多留，转身就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回头："宗门小比还有七天。你……"

她没说完，但陆渊懂她的意思。

连续三年考核垫底，逐出宗门。今年是最后一年。

"我知道。"陆渊说。

苏晚晴没再说什么，白衣没入夜色。

陆渊拿起那瓶丹药，在月光下转了转。瓶身温热，丹药的灵力透过瓷瓶渗出来，暖暖地贴在他掌心。

他关上门，坐回石床，拔开瓶塞，倒出一粒丹药。

浑圆，莹白，散发淡淡药香。比他攒灵石买的那种好太多了。

他没犹豫，把丹药吞了下去。

丹药入腹，化开，灵气涌向丹田——

然后，漩涡动了。

和以往不一样。这次不是被动吞噬，而是主动翻涌。丹田深处，那个沉睡了三年的漩涡猛然扩大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。

陆渊浑身一震！

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冲上来，沿着经脉奔涌，直冲天灵盖。他的眼前炸开一片漆黑，不是黑暗——是深渊。

无边无际的深渊。

而深渊正中，一枚古印悬浮在虚空之中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无数条河流汇聚又散开。

古印缓缓转动，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，像是亘古的钟鸣，直接响在陆渊的意识里：

**"天渊印第一层封印——解。"**

痛。

铺天盖地的剧痛从丹田炸开，陆渊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抓住石床边缘，指甲嵌入石头里。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，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十倍，经脉像被火烧一样撕裂、重组、撕裂、重组——

他一声没吭。

外门石屋隔音极差，隔壁杂役翻个身都能听见。但陆渊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剧痛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冷汗湿透衣衫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也许是几分钟，也许是几个小时。疼痛如潮水般退去，陆渊大口喘着气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但他感觉到了。

丹田。

那个碎裂了三年的丹田——漩涡还在，但漩涡周围，碎裂的丹田碎片正在缓缓弥合。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，在弥合的缝隙间流动。

炼气一重。

他重新回到了炼气一重。

陆渊攥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那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，缓缓睁开眼。

月光从破瓦的缝隙里洒进来，照在他右手掌心。掌心正中，一个漆黑的漩涡纹路若隐若现，像一只眼睛，正在看着他。

他忽然想起苏晚晴刚才没说完的话。

宗门小比，还有七天。

陆渊嘴角微微上扬，三年以来第一次。

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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