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镜碎重回契约时

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，辛灵指尖的最后一点光也灭了。

她被困在光滑冰冷的镜面里，对面站着她认识了整整三千年的人。黎灰一袭暗紫色长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像他们过去无数次站在仙境大殿上讨论事务时那样疏离。可他掌心的暗元素正源源不断注入封印，镜面已经开始爬满细碎的裂纹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仙力在飞速散逸，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。

“为什么？”辛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唇角还在往下淌金色的血，“我们一起守了人类世界三百年，你说过信我，信人类有值得被拯救的光。”

黎灰的眼睫动了动，声音冷得像仙境极寒之地的冰：“辛灵，这是宿命。人类的贪婪迟早会毁了仙境，你守他们，是违背天命。”

天命？

辛灵突然笑了，笑到眼泪都砸在镜面上，砸出小小的坑。她耗尽所有仙力挡住了女王的入侵，把那些信任她的叶罗丽战士一个个送回安全的人类世界，到最后换来的就是他一句天命？

镜面碎开的最后一秒，她看见黎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，指节都泛了白，可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半分松动。

也好。

若有来生，她再也不要认识这个人。

刺目的白光突然炸开，辛灵猛地睁开眼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耳边是清脆的风铃响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莹白饱满，没有丝毫仙力耗竭的虚弱，指尖还捏着半张尚未签完的契约。

桌上的日历明明白白印着日期——正是她刚找到第一任叶罗丽战士，即将和王默缔结契约的那天。

她真的回来了。

“店长姐姐？你怎么了？”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柜台对面，手里捧着刚选好的罗丽玩偶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，“你刚才脸色好差。”

辛灵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得干干净净。她把手里那份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契约收回来，撕成了碎片。

王默愣了：“店长姐姐？这是……”

“契约改了。”辛灵弯了弯唇，指尖在桌面上轻点，一张新的羊皮纸慢慢浮出来，上面的条款比之前少了大半，“以后你们和叶罗丽仙子缔结契约，不需要以牺牲自身安全为代价，仙境的事，我来扛。”

她上一世就是太天真，总觉得要和所有人并肩作战，把这些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也卷进了仙境的纷争里，到最后死的死伤的伤，她这个当店长的，谁也没护住。
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
送走懵懵懂懂的王默，辛灵刚转身，就看见娃娃店的门被推开，风铃叮铃一声响。

黎灰站在门口，逆光的身影和她临死前看见的样子慢慢重合。他身上还穿着暗紫色的长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视线落在她脚边的碎纸上，眉峰微蹙。

“你把契约撕了？”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冷，刚一开口，辛灵的后背就下意识绷紧，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
她抬眼看他，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：“黎灰大人倒是消息灵通，我刚改了契约你就来了。怎么，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又做什么‘违背天命’的事？”

黎灰的眉头皱得更紧，往前走了两步，身上的暗元素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：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？没有人类的信仰之力加持，你根本挡不住曼多拉下一步的进攻。”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辛灵后退一步，拉开和他的距离，指尖已经凝聚起淡粉色的仙力，“不劳黎灰大人费心。以后仙境的纷争，你守你的宿命，我守我的叶罗丽，咱们桥归桥路归路，最好谁也别碍着谁。”

她话说得绝，半分余地都没留。上一世掏心掏肺换来的背叛，她这辈子不可能再吃第二次。

黎灰的脸色沉了下来，他能感觉到辛灵身上的排斥。以前的辛灵哪怕和他意见不合，也从来不会用这么疏远的语气跟他说话，更不会一见面就摆出防备的姿态。

他没退，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几乎要贴到辛灵面前。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，想要碰她的脸，辛灵想也不想就挥开了他的手，仙力碰撞的气流把柜台上的玩偶都吹得晃了晃。

“黎灰！”辛灵的声音里带了怒意，“你别逼我动手。”

黎灰的手僵在半空，掌心还留着刚才碰到她手腕的温度。他看着辛灵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，喉结动了动，半晌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哑了些：“你一定要这样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辛灵笑了笑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等着你再把我封印进镜子里，看着我魂飞魄散吗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黎灰的脸色瞬间煞白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。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辛灵的胳膊，辛灵早有防备，转身就往内室走，指尖仙力一挥，娃娃店的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，直接把他隔在了门外。

隔着一扇门，辛灵背靠着门板，心脏跳得飞快。她刚才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，自己都愣了一下，她本来没想把前世的事说出来的。

门外安静了几秒，传来黎灰的声音，比往常低了好几个度，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慌乱：“你……你都记得？”

辛灵的呼吸一下子顿住。

他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他也……

门外的人还在敲门，力道很轻，一下一下，敲得她心尖发颤。

“辛灵，你开门，我跟你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