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庆功宴的刀

鎏金灯盏烧得正旺，明黄色酒液顺着水晶杯壁往下淌，滴在玄铁打制的铠甲上，砸出细碎的湿痕。

林野单手按在腰间龙纹剑柄上，指尖还沾着刚从龙境带回来的龙鳞碎末，耳边是满殿朝臣的恭维声，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端坐的沈砚。

那人穿着一身刺绣云纹的亲王常服，玉冠束发，领口滚着的白狐毛衬得他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。他也正看着她，手里端着的酒杯微微抬了抬，眼尾弯着，和过去三年每次他们从龙境死里逃生后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
林野举了举手里的杯子，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。

烈酒烧得喉咙发疼，她刚要说话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。

她猛地回头，跟着她出生入死三年的亲卫手里握着浸了麻药的刀柄，脸白得像纸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#亲卫

对不住，林将军，王爷的命令，我们不得不从。

林野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，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，碎瓷片溅了满脚。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柱子，抬眼看向高台上的沈砚。

他已经站了起来，一步步走下台阶，绣着金线的靴子踩过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指尖轻轻擦过她脸上沾的酒渍。

#沈砚

阿野，别怪我。

林野盯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，只有她看不懂的沉沉暗色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##林野

为什么？

三天前他们还在黑渊龙境被上古炎龙追得跳崖，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她，说等回去了就请陛下赐婚，要娶她当靖王妃。两天前他们刚把炎龙的内丹挖出来，他拎着内丹笑得张扬，说以后整个大靖的龙境资源都归她管，她想养多少龙就养多少龙。

#沈砚

黑渊龙境的内丹是至宝，不该落在你一个武夫手里。你手下的龙骑士团战斗力太强，陛下睡不着觉。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伸手去摘她腰间挂着的龙骑士统领令牌。那令牌是用玄铁和龙晶铸的，是她十七岁那年拼着半条命从龙境杀出来，陛下亲手给她戴上的，背面还刻着她的名字。

林野猛地抬手去挡，可麻药的劲上来得太快，她的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。她看着他把令牌摘下来，随手递给旁边的内侍，指尖碰到她手腕上旧的伤疤的时候，顿了一下。

那道疤是去年在冰霜龙境，他被冰龙的吐息扫到，她扑过去替他挡的，当时深可见骨，养了三个月才好。

#沈砚

你放心，我不会杀你。废了你的灵根，送你去边境的农庄，这辈子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，比打打杀杀好。

##林野

沈砚，你良心被狗吃了？

她咬着牙，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他的靴面上。他皱了皱眉，伸手想擦，被她偏头躲开了。

满殿的朝臣都低着头，没人敢说话。刚才还捧着她喊林将军的人，现在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。她带进来的几个龙骑士兄弟想要冲过来，被沈砚的亲卫按在地上，刀架在脖子上。

#沈砚

别反抗了阿野，你打不过我的。
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冷得像冰霜龙境里千年不化的冰。林野看着他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##林野

我要是没死，沈砚，我这辈子第一个杀的就是你。

他没接话，只是对着旁边的侍卫摆了摆手。两个侍卫上来架住她的胳膊，拖着她往外走。殿门外的风刮得很大，吹得她脸疼，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，沈砚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间，手里还攥着她刚才没喝完的半杯酒，背对着她，看不清表情。

麻药彻底发作的时候，她感觉自己被扔上了一辆破马车，车轮碾过石子路，颠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。她迷迷糊糊地想，她座下那只刚破壳不久的小火龙，是不是还在龙骑士团的驯龙场里等着她回去喂肉。

再醒过来的时候，她躺在冰冷的雪地里，手腕上的龙晶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摘走了，那是小火龙第一次蜕壳的时候褪下来的鳞片做的，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。

她撑着胳膊坐起来，动了动灵力，丹田处空荡荡的，一点劲都提不起来。远处的农庄烟囱冒着烟，狗叫的声音远远传过来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老茧，那是握了十年剑磨出来的。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，疼得厉害，她却没哭，只是盯着大靖皇城的方向，指尖抠进雪地里，攥了满满一手冰碴子。

三年时间，够她把废了的灵根重新练回来，够她把小火龙养得能一口喷碎沈砚的靖王府大门，也够她把今天受的所有委屈，一点一点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刚要往农庄的方向走，远处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一阵爪子扒雪的声响，一个红彤彤的小脑袋从雪堆里钻出来，甩了甩身上的雪，嗷呜一口叼住她的裤脚，圆溜溜的龙眼睛里满是水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