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渐渐平稳。
数日的裂隙修补终于结束,漂浮的残碎位面归于原位。Notch神色疲惫,周身的柔光黯淡了不少。
祂勉强稳住自身状态,便即刻返回天堂主殿。
开战期限已定,祂不能再持续滞留虚空。
主殿之内。
使团高层列队等候,神色恭谨。唯独莱德站在人群之中,身体紧绷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此前地狱谈判失利、未能带回白羽一事,他刻意压下不报,仅向上递交了模糊片面的文书。
他笃定Notch忙于修补虚空,无暇细查下界琐事。
侥幸终究落空。
Notch落坐神座,指尖轻抵眉心,缓过虚空残留的眩晕。祂没有多余寒暄,直接铺开位面记录,神力流转,拆解近期所有报备讯息。
虚假的文书堆砌杂乱,漏洞明显。
祂温和的眉眼微微蹙起,素来安宁的神色覆上一层冷意。
Notch近期下界,所有实况,如实呈报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创世神不容置喙的威压。殿内神职人员无人敢隐瞒,逐层上报。
谎言层层剥开,真相异常刺眼。
Notch安静听着,指尖却在微微颤动。祂终于知晓,自己连日被手下蒙蔽。那群神职人员假借光明名义,私自划分阵营,肆意篡改情报,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。
彼暗受罚、被强行押送地狱囚室,是莱德的私自决断。
白羽滞留地狱、归属敌对阵营,亦是使团刻意诱导、步步逼迫所致。
自己极其重视的二人皆被针对,沦为了派系争斗的牺牲品。
Notch愚昧。
祂低声吐出二字,压抑着怒火。
莱德单膝跪地,垂首,不敢言语。
Notch没有过多责罚,眼下大战在即,内部不宜动荡。祂只是撤除使团所有高层权限,将违规人员暂时收押,战后再行定罪。
处置完毕,祂目光穿透位面阻隔,径直落向地狱堡垒。
祂清晰看见练场内那道身影。
白羽随不死军团众人反复操练,周身已经开始有淡薄的黑暗气息。
她彻底归属了黑暗阵营。
Notch心口微沉。
祂回溯过往,用神力拆解被刻意掩埋的记录,所有被封存的画面逐一铺展在祂眼前。
祂看见自己亲手缔造造物,看见自己当初执意抹去她的伤痛,看见她一步步用冷静理智和淡漠疏离的外壳将自己层层包裹。
祂清楚,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源,在于自己。
若是祂不曾盲目偏爱人类,不曾轻信虚伪说辞,若是祂早些抽身管控分支神职,白羽不会流落人间受尽苦楚,更不会被人刻意针对,被迫远离。
愧疚缠绕在Notch的心底。
祂可以强行引渡白羽,凭创世之力改写她的归属。可指尖抬起,又缓缓落下。
祂不愿再强迫她。
曾经强行抹去记忆,已是一次亏欠。如今她有自主判断,选定归处,祂没有资格再度干涉。
放任,是祂唯一能给出的补偿。
Notch传我指令。
Notch收敛心绪,声音恢复平和
Notch前往地狱囚室,带回彼暗。
无人违抗。
一道柔和的光穿透位面缝隙,悄无声息落入黑石堡垒底层的囚室。
彼暗正靠在冰冷的墙上,闭目调息。身上的灼伤被白羽治愈了些,但无法完全愈合,黑白力量依旧在经脉里撕扯。他早已习惯了疼痛,神色平淡,对周遭动静毫无波澜。
纯白圣光笼罩周身,温和纯粹。
空间轻微震颤,下一瞬,囚室空空如也。
全程没有惊动堡垒任何人,Herobrine察觉位面波动时,传送已然结束。
祂抬眸,眼眸掠过一丝冷光。
祂清楚Notch的妥协。
祂终究是心软了。
天堂主殿,彼暗稳稳落地。
Notch伫立在圣光之中,静静看着他。少年衣衫破损,满身未愈合的伤痕,眼底积压着沉重的疲惫与愧疚。
Notch为何隐瞒。
Notch开口,语气只剩淡淡的怅然
Notch她的困局,你的处境,为何不向我上报。
彼暗垂首,嗓音有些沙哑
彼暗我不想再改动她的记忆。
他见过白羽纯粹的模样,也见过她死亡的惨状。他不敢再冒险,不敢让神明以救赎之名,再度篡改她的人生。
Notch沉默片刻,微微颔首。
Notch我知晓了。
祂抬手,温和的光覆上彼暗身躯,治愈了交错的伤口。
Notch后续战事,你无需参战。
Notch留在主殿静养。
彼暗立刻抬头,眼神坚决
彼暗我要上场。
Notch理由。
彼暗我要亲眼见证结局。
彼暗也要,亲自给她一个交代。
哪怕立场对立,他也不愿再逃避。
Notch望着他固执的模样,没有反驳。
这群被困在棋局里的孩子,都有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。
祂不再强求,任由他抉择。
Notch望向遥远的地狱方向,眼底藏着愧意。
祂纠正了手下的过错,救下被针对的彼暗,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,更不敢触碰白羽。
祂亲手造出她,却又亲手毁掉她的纯粹,如今只能隔着位面,默默观望。
这是这位神明,最后的赎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