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物流园占地极广,划分成仓储区、货物堆放区、装卸区三大板块,白天车水马龙,入夜后除了固定值守人员,大部分区域都空旷冷清。园区外围有围墙,内部主干道装有监控,但大片露天货区、货物垛之间属于视觉盲区,也是治安隐患最多的地带。
抵达现场时,园区已经被辖区派出所拉起双层警戒线。几名民警守在出入口,禁止无关人员靠近。天色将亮未亮,灰蒙蒙的天光笼罩着成片堆叠的纸箱、编织袋与木架,空气中混杂着尘土、货物包装的塑胶味,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“聂探。”值守民警上前对接,递出现场初步笔录,“死者男性,年龄预估在四十至四十五岁之间,尸体倒在三号露天货垛之间。保安凌晨四点巡逻发现,第一时间封锁现场,没有任何人触碰尸体和周边物品。”
你和聂玮辰戴好勘查手套、鞋套,踏入警戒线内。
尸体仰面躺在两排高大的纸箱垛缝隙里,位置隐蔽,若非巡逻路线恰好经过,短时间内很难被发现。死者身着工装外套、劳保长裤,脚上是耐磨的工地胶鞋,打扮符合物流园搬运、仓储工作人员的特征。
聂玮辰蹲下身,保持不触碰尸体的距离,开展初步尸表勘验。他目光扫过死者全身,先观察体态、衣着,再聚焦伤口:“致命伤在左侧胸口,单处锐器贯穿伤,创口规整,入刀角度偏上。凶器应该是短柄尖刀类器具,一刀刺中心脏,致死速度极快。”
“体表无明显搏斗伤痕,四肢没有捆绑痕迹,指甲缝隙干净,没有抓取到对方的衣物纤维、皮屑。”你补充观察到的细节,“看起来,死者遇害前没有激烈反抗。”
“两种可能性。”聂玮辰站起身,目光环视四周狭窄的货垛通道,“第一,熟人作案,对方趁其不备突然行凶;第二,凶手从背后或侧方突袭,速度极快,死者来不及反应。结合创口角度,凶手身高大概率略高于死者。”
他低头看向地面。货区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混合细碎石子,脚印留存条件尚可。尸体周边分布着数枚清晰的鞋印,分为两种款式。
“死者本人的胶鞋鞋印分布散乱,止步于倒地位置。另外一组是男士休闲皮鞋印,纹路清晰,步伐稳健,一直延伸到尸体旁,随后原路折返,离开货垛区域。”聂玮辰指着地面痕迹,“这组陌生鞋印,极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。”
他沿着鞋印延伸方向缓步追查,一路穿过连片的货物堆,直至走到园区西侧的围栏处。
围栏是铁网结构,底部有一处被人为掰开的缺口,宽度足以供一人通行。缺口内外的泥土上,同样留有那组休闲皮鞋的印记。
“凶手进出园区,走的是这个围栏缺口。”聂玮辰蹲在缺口旁,仔细检查铁网边缘,“铁丝断口有新鲜弯折痕迹,不是自然老化,应该是提前就把缺口弄开,预留好逃跑路线。预谋作案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你同步调取园区监控分布图:“西侧围栏整片区域都不在监控覆盖范围内,主干道摄像头也拍不到这里。凶手明显提前踩点,摸清了园区监控盲区、巡逻路线和地形。”
此时法医小组赶到,接手尸体勘验工作。开箱、摆放器械,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。法医对尸温、尸斑、尸僵进行检测后,给出判断:“死亡时间初步锁定在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。除胸口致命锐器伤外,身体其他部位无旧伤、钝器伤。结合伤口形态,凶器刃宽约三厘米,单面开刃短刀。”
“另外,死者口袋全部外翻,钱包、手机、随身零钱全都不见。”法医掀开死者外套内侧,“初步看有劫财的表象,但也不排除凶手故意翻掏口袋,伪造抢劫现场,混淆侦查方向。”
“伪造现场,是这类预谋杀人的常见手法。”聂玮辰说道,“先查清死者身份,这是第一步。园区工作人员、常驻搬运工、临时装卸人员,人员构成复杂,先从内部排查。”
兵分两路。你带着两名警员前往园区办公楼,调取员工花名册、近一个月的考勤记录、临时务工登记信息;聂玮辰留在现场,带领痕迹组扩大勘查范围,在周边货垛、地面、围栏缺口继续搜集微量物证。
办公楼内,园区负责人配合着整理资料。物流园正式在编员工只有三十余人,绝大部分是日结的临时搬运工、货运司机,人员流动性极强,登记信息很不完善。
“三号货区主要存放日用百货,值守和负责搬运的固定人员一共八人。”负责人指着花名册,“我对照一下……这位死者,看着像是临时工老周,全名周大海,四十二岁,本地人,最近半个月天天在这里上夜班。”
身份基本确认。你立刻联系户籍系统,调取周大海的户籍信息、家庭住址、社会关系,同时询问园区同事:“周大海平日里为人怎么样?有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、结怨?最近几天有没有反常举动?”
几名和他搭班的搬运工回忆道:“老周人比较闷,不爱说话,干活踏实,平时就是上班、下班,很少和人深交。脾气不算暴躁,但有点抠门,和人因为工钱、货物摆放的小事拌过嘴,不过都是口角,没闹过大矛盾。”
“凌晨两点到三点,本该是他值守巡逻的时间段。当晚有没有外人来找过他?”
“没看到陌生人。”一名夜班工人摇头,“夜里货区人少,我们大多各自待在值守岗亭,相隔较远,没发现异常人员走动。”
户籍信息很快推送过来:周大海,四十二岁,离异,独自居住在城区老旧小区,有一个孩子跟着前妻生活。无犯罪前科,经济状况普通,没有大额债务、借贷记录。
排除了大额债务仇杀的可能。
你带着问询记录、身份信息返回案发现场时,痕迹组有了新发现。
“聂探,在尸体旁的纸箱夹缝里,找到了一小片碎裂的塑胶片,还有几根褐色短发。”物证警员将密封好的证物袋递过来,“塑胶片表面有印刷残留,初步判断是香烟外包装盒碎片。头发不是死者的,已经送去化验比对DNA。”
聂玮辰接过证物袋观察:“深夜货区,两人独处,结合香烟碎片来看,行凶前两人大概率有过短暂停留、交谈。这也能解释,死者为什么没有激烈反抗。”
“熟人作案的指向越来越明确了。”你分析,“对方找到值守的周大海,借着聊天、抽烟的机会靠近,突然拔刀行凶。之后翻空口袋,伪装成抢劫杀人,再从预留的围栏缺口逃离。”
“还有一个疑点。”聂玮辰指向地面的皮鞋印,“凶手鞋码43码,步幅均匀,行走姿态稳定,心理素质极强。现场除了鞋印、毛发、塑胶碎片,没有留下指纹、皮屑等常规痕迹,大概率佩戴了手套。反侦察能力不弱。”
他抬手规划下一步侦查方向:
“第一,全面排查和周大海有过交集的人,重点梳理近期和他发生过口角、有利益纠纷的园区人员、货运司机;
第二,根据鞋印、发型、作案时间,绘制模拟画像,分发周边区域排查;
第三,排查周边商铺、便利店,重点寻找售卖对应品牌香烟的点位,结合塑胶片溯源;
第四,排查近期出入园区、熟悉西侧围栏地形的外来人员。”
天光彻底大亮,物流园里货车轰鸣,装卸工人陆续上岗。原本安静的案发现场外围变得喧闹,警戒线内的勘查工作依旧在紧张进行。
就在线索逐步铺开时,一名负责走访的警员匆匆跑来,神色凝重:“聂探,查到一条线索。一周前,周大海和一名外来货运司机因为卸货工钱,爆发过激烈争吵,两人差点动手。那名司机这几天依旧在园区跑活,昨晚凌晨前后,有人看到他去过三号货区附近。”
聂玮辰眼神一凝:“名字、体貌特征。”
“名叫赵强,四十三岁,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常年穿一双黑色休闲皮鞋,发型是褐色短发。”
体貌、穿着、发型,全部和现场物证、痕迹特征高度吻合。
重大嫌疑人,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