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合上的瞬间,外界的喧嚣与冷眼便被彻底阻隔在外。屋内光线偏暗,陈设简单简陋,和从前精致阔绰的家判若两地,处处透着窘迫。
许安予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背,身上的磕碰伤隐隐作痛,他却像浑然不觉,默不作声地换了鞋。
客厅里,女人正坐在旧沙发上,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来。
这便是许安予的母亲。从前她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,出入皆是光鲜体面,待人接物温婉从容,眉眼间永远带着从容贵气。可自从丈夫出事,家道骤然败落,昔日围绕身边的亲友纷纷远离,走在街上还要承受旁人指指点点、闲言碎语。日复一日的磋磨与难堪,彻底磨掉了她往日的温柔,眉眼间只剩焦躁、委屈与戾气,整个人变得敏感又易怒。
当看清儿子衣衫凌乱、嘴角带伤,胳膊上还有清晰的淤青划痕时,许母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,陡然拔高了声调,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恨铁不成钢。
“你又跟人动手了?”她快步走上前,视线扫过儿子身上一处处伤痕,眼眶泛红,语气尖锐,“现在咱们家变成什么样了你不清楚吗?别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,你还偏偏出去惹事!就不能安分一点?非要让人指着脊梁骨议论我们母子才甘心吗?”
积压许久的委屈、不甘、惶恐,全都借着怒火倾泻而出。她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,如今跌落谷底,尝尽世态炎凉,心里的苦闷无处排解,只能一股脑发泄在眼前唯一的亲人身上。
许安予垂着眸,单薄的脊背微微绷紧,没有辩解,也没有反驳,静静站在原地承受着母亲的指责。这些日子,他早已习惯母亲这般喜怒无常。他知道,母亲不是真的怪他,只是被现实的落差和旁人的嘲讽逼得太累了。
数落的话语断断续续说了许久,许母看着儿子沉默隐忍的模样,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,心头的怒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心酸与心疼。
话音戛然而止,她身子微微一颤,下一刻便伸手抱住了许安予,压抑的哭声闷闷地响起。
“是妈不好……是妈没本事……”她埋在少年肩头,声音哽咽,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,只剩下脆弱无助,“从前家里风光的时候多好,现在落到这步田地,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,还要被人欺负……妈不该对你发脾气的。”
从云端跌入泥沼,巨大的落差几乎将她压垮,她无处宣泄情绪,只能一次次迁怒身边最亲近的人,可发完脾气,又满心愧疚。
许安予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他抬手,动作略显生涩,一下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,动作温柔又沉稳。
历经变故,这个少年早已比同龄人成熟太多。他清楚母亲心里的煎熬,也明白她的痛苦与无助,从未有过半分埋怨。
“妈,别难过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平和,带着安抚的力量,“我没事,一点伤而已,不碍事。”
“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短短一句话,说得笃定又认真。
风雨已然袭来,可日子总要继续走下去。昔日的荣光回不去了,但只要母子二人相依相伴,就总有熬出头的一天。
许母渐渐止住哭声,慢慢松开怀抱,抬手慌乱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。她看着眼前一夜长大的儿子,心中五味杂陈,满心愧疚。
许安予拿出兜里那方干净的白巾,慢慢擦拭着嘴角的伤痕。布料柔软,指尖触碰到的瞬间,傍晚巷子里那道恬淡的身影,悄然在心底掠过一抹浅痕。
屋内渐渐恢复安静,一室清冷,却因这份母子间的相互慰藉,多了几分微弱却坚韧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