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是最猝不及防的东西。
好像昨天还是初秋初见转学生的清晨,转眼,窗外的香樟已经绿了三度,蝉鸣聒噪得压过所有年少心事。
高三,铺天盖地的试卷,永远写不完的真题,黑板上不断缩减的高考倒计时,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宁夏的生活,依旧很简单。
刷题、考试、背书、抬头。高三学习紧张,班里几乎没有人再闲谈打闹,每个人都埋头奔赴自己的未来。祁川依旧是那样,安静、从容,永远不急不缓,成绩稳居年级前列,是老师眼里最稳的尖子生,也是很多女生心底悄悄仰望的少年。
他们依旧很少说话。
偶尔的交集,只是走廊擦肩而过的侧身,是自习课上同一片晚风落日。高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教室里格外安静。
窗外是滚烫的六月盛夏,阳光刺眼,蝉鸣疯长
班里有人偷偷红了眼。
三年青春,即将落幕。
高考如期而至。
两天考试,匆匆而过。
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整座学校瞬间沸腾。
试卷合上的瞬间,好像所有的压力、疲惫、煎熬,全部清零。学生们冲出考场,欢呼、拥抱、尖叫、哭笑着告别。
人潮汹涌,喧嚣震天。
宁夏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推,身体骤然失去平衡,整个人直直往前踉跄,朝着陡峭的楼梯栽去。失重感瞬间袭来,慌乱瞬间攫住了她。
就在即将摔落的瞬间,一只干净有力的手稳稳攥住了她的小臂,力道沉稳,精准地将她前倾的身体拽了回来。
力道恰到好处,止住了她所有的狼狈。
宁夏猛地抬头,撞进祁川澄澈清亮的眼眸里。
是祁川。
同班级的同学,算不上熟悉,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,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。
“小心,看路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淡平和,带着一点淡淡的提醒,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是单纯的善意。
惊魂未定的宁夏怔怔回神,心口还在微微发跳,是受惊后的慌乱。
“谢谢。”
她小声道谢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挣脱开他的手。
小臂上残留着短暂的温热触感,转瞬即逝,却让她莫名有些局促,耳尖微微发烫。
祁川松开手,神色平静自然,像是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差点摔倒的同学。
在此之前,他对宁夏,从来都只是班里众多同学里最普通的一个印象。听过名字,认得样貌,仅此而已,从未特意留意过。
可刚刚亲眼看见她被人群推得摇摇欲坠、满眼慌张无措的样子,伸手拉住她的那一刻,他心底第一次对这个普通的同班同学,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印象。
很软,很莽撞,走路总是不看周遭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祁川淡淡开口,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身上,第一次认真、完整地打量了她一眼。
女孩眉眼干净,此刻因为受惊和窘迫,眼底带着浅浅的慌乱,乖乖站在原地,拘谨又乖巧。
拥挤的楼道人声鼎沸,周遭都是喧闹的脚步声和说笑声。
宁夏攥了攥衣角,不好意思地解释:“人太多了,没站稳,差点摔下去,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嗯。”祁川轻轻应声。
他原本可以径直离开,可目光扫过依旧拥挤的人流,还是随口多提了一句简单的提醒:“人多慢点走,注意脚下。”
这只是出于礼貌的善意叮嘱
但也是这一刻,祁川的视线里,第一次主动留下了宁夏的身影。
从前无数个朝夕,教室、走廊、楼道,他们无数次同处一个空间,他从未多看她一眼。
而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是一切的开端。
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,跟在身侧,顺着人流一起往下走。步伐不快,只是习惯性地避开拥挤,无形中隔开了涌向她的人群。
一路无话。
宁夏只顾着平复刚刚的惊吓,全然没发现,这是祁川第一次主动留意、留意她的存在。
短短一段楼梯,走完便是平地。
宁夏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他,认真地道别:“我到这边了,再次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祁川微微颔首,神色坦荡清淡,眼底干干净净,无波无澜。
没有暗流涌动的心事,没有藏而不露的喜欢,只有一场偶然的相助,和刚刚萌芽的、一丝浅浅的关注。
说完,他便转身,顺着人流往前走,背影挺拔利落。
只是往前走的过程中,他的脑海里,莫名闪过刚才她慌张抬头的模样。
祁川微微垂了垂眼。
原来班里,还有这样一个容易莽撞、笨手笨脚的女生。
爱意未曾滋生,偏爱从未存在。
只是从此,他的世界里,多了一个刚刚开始留意的名字——宁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