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人与猎物

导师的私人实验室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钟楼内。

苏晚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。她沿着外墙爬满了枯藤的排水管向上攀爬，夜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三年前，她曾在这里被导师用禁咒折磨得生不如死；三年后，她带着比禁咒更狠绝的意志，重新站在了这扇门前。

实验室的门没有锁。
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魔力灼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。昏暗的灯光下，导师背对着门站在一张巨大的法阵中央。他的身形佝偻了许多，原本花白的头发此刻已经全白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。

“你来了。”导师没有回头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
苏晚反手关上门，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一步步走向法阵边缘，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用暗红色液体绘制的符文——那是沈砚的魔力残留。

“三天时间，”苏晚在法阵外站定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连一分钟都没撑到。”

导师缓缓转过身。

他的脸已经不像人了。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，那是深渊魔力侵蚀的痕迹。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，右眼里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疯狂。

“苏晚，”导师笑了，笑容扭曲而凄厉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张玲会失败？你以为我不知道沈砚会把真相告诉你？”

苏晚微微眯起眼。

“我故意让张玲去试探你，故意让她留下那颗记忆石。”导师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因为我需要你恨我。恨意，是最好的燃料。”

他猛地抬起手，法阵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。

“三年前，我从沈砚身上抽走的魔力，早就和我自己的魔力融为一体了。”导师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，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，“你想拿回去？那就从我的骨血里，一点一点地挖出来！”

苏晚没有动。

她静静地看着导师在法阵中挣扎，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。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只有眼底深处燃着一簇不灭的火。

“你错了，导师。”
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法阵的嗡鸣。

“我不是来拿回魔力的。”

导师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
“我是来送你走的。”

苏晚抬起右手，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。那不是禁咒，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，而是她这三年来，在无数个深夜里，用沈砚留在她身上的最后一丝魔力，一点点凝聚出来的——净化之光。

“沈砚的魔力，从来都不是你的战利品。”苏晚看着导师脸上逐渐蔓延的恐惧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它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
白光落入法阵的瞬间，导师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
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，疯狂地退缩、溃散。导师的身体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透明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，嘴唇翕动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
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导师的身影在净化之光中彻底消散。

法阵熄灭了。

钟楼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
苏晚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心。那一点白光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缕极淡的、带着冷杉气息的魔力。

那是沈砚的。

她攥紧手指，将那缕魔力贴在心口。

“学长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，“我做到了。”

窗外，天际泛起第一缕晨光。

苏晚转身走出钟楼。她知道，导师的死不会结束这一切。深渊的契约还在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他们。

但至少，她拿回了第一枚筹码。

她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沈砚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
“苏晚？”沈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疲惫。
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看着初升的太阳，嘴角微微上扬，“导师已经死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……你回来了吗？”沈砚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嗯。”苏晚说，“我回来。”

她挂断电话，将手机放回口袋。

晨风吹起她的长发，她迈步走向城市的方向。

复仇只是开始。

她要带着沈砚，一起走出这片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