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缓了一会儿,我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那个上了锁的铁盒。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支录音笔,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我将它们拿出来,放在桌上,然后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吗?我是今年的理科考生林默。对,741分。我有一些关于高考的‘独家故事’,想跟你们分享。”
挂断电话,我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,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:第三步,完成了。接下来,就是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场“完于安乐”的盛大演出。
就在我准备将录音笔放进外套口袋时,客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、沉重的敲门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不是亲戚来道喜的寒暄,也不是快递员的催促,那声音沉稳、克制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客厅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。
我透过门缝往外看,只见父亲手忙脚乱地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。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,面容方正,眼神锐利却不刻薄,眉宇间透着见过太多风浪的沉稳。
“林建国同志?”中年警察出示了证件,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深水,“我们是市局网安支队的。关于你女儿林小小的查分系统异常数据,我们需要带你们回局里做个笔录。请配合。”
“异常数据?”父亲的声音都在发抖,脸色瞬间煞白,“警察同志,这……这是误会!我女儿她……”
“是不是误会,调查后会清楚。”中年警察打断了他,目光扫过客厅里瘫坐在地的林小小,又看了看紧闭的我房间的门,微微点了点头,“两位,走吧。”
母亲扑上来,死死抱住林小小的胳膊,哭得撕心裂肺:“警察同志!我女儿才十八岁啊!她怎么可能改系统?她连电脑都不太会用啊!一定是搞错了!”
“女士,请冷静。”另一名年轻些的警察上前,语气克制而专业,“我们只是例行调查,不是定罪。请配合工作。”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,主动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:“警察同志,我跟你们走。”
中年警察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。那眼神里没有怀疑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走出家门的那一刻,林小小突然爆发了。
“我不去!我没有改系统!我没有!”她尖叫着,拼命挣扎,指甲在门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是林默!是他!一定是他干的!他故意考741,就是为了陷害我!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妹妹,”我轻声说,“你确定要在这里闹?”
林小小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她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。
中年警察皱了皱眉,语气沉了下来:“林小小,注意你的言行。到了局里,我们会给你充分陈述的机会。但现在,请你配合。”
林小小浑身一颤,终于不再挣扎,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一片被暴风雨摧残的落叶。
到了警局,我和林小小被分别带进了两间不同的询问室。
我的询问室里,灯光柔和,桌上放着一杯温水。中年警察坐在我对面,打开了录音笔和笔记本电脑。
“林默,你可以从头开始说了。”他的语气不带任何诱导,像是在听一个普通的故事。
我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刚好入口。
“三年前,我第一次发现林小小的成绩有问题。”我放下杯子,声音平静,“那次月考,我数学考了135,她考了145。但我清楚地记得,最后一道大题,我写错了步骤,她写的是对的。可她的解法,和我草稿纸上的错误思路一模一样。”
中年警察没有打断我,只是专注地听着,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。
“从那以后,我开始留意。”我继续说,“我发现,每次大考,她的成绩都必定会比我高10分。不是巧合,是规律。她不需要自己做题,只需要在考试前,拿到我的草稿纸,或者在考场上,偷看我的答案。”
“你没有阻止?”中年警察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“因为我想看看,她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中年警察的目光微微一动,但没有评价。
“这次高考,”我说,“我在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里,故意用了一种极其隐蔽的错误解法。那种解法,表面上看是对的,但实际上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定律。如果她自己做了,一定会发现。但她没有。她照抄了我的答案,连一个标点都没改。”
“所以,阅卷老师发现了这个错误。”中年警察说。
“不止。”我摇头,“阅卷老师在她的试卷上,还发现了其他几处和我一模一样的、极其罕见的错误。这些错误,不是抄袭能解释的。所以,他们上报了。”
“那751分……”
“是系统自动生成的。”我说,“当阅卷组将她的试卷标记为‘疑似抄袭’后,系统需要给出一个处理结果。但林小小的档案里,有一个特殊的标记——她过去三年的所有成绩,都是基于我的成绩自动生成的。系统无法判定她的真实水平,所以……它给了一个‘满分之上’的分数。”
中年警察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提前知道这个结果?”他问。
“知道。”我点头,“我研究过那个系统的逻辑。当一个人的成绩完全依赖于另一个人,而被依赖者的成绩突然超出正常范围时,系统会触发异常处理机制。751分,就是那个机制的产物。”
“你利用了这个机制。”中年警察的语气依然平稳,但我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。
“是。”我没有否认,“我利用了它。”
询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中年警察合上笔记本电脑,看着我:“林默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门外说了句:“换人。”
门开了,一个年轻的女警走进来,接替了他的位置。
我端起水杯,又喝了一口。水已经凉了。
隔壁的询问室里,林小小的声音透过墙壁,隐隐传来。
“我没有!我没有改系统!我没有!”
她的声音尖锐、歇斯底里,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“是林默!是他!一定是他!他故意考741,就是为了陷害我!”
“他从小就嫉妒我!爸妈都偏心我!他恨我!他什么都做得出来!”
“你们去查他!去查他的电脑!去查他的手机!一定是他改了系统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狂,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我没有作弊!我没有!我是清白的!我是状元!我是751分!我是天才!”
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!你们不能!”
我坐在询问室里,听着她的声音,嘴角微微上扬。
年轻的女警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林默,”她轻声问,“你妹妹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”
我放下杯子,看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警察同志,”我说,“你可以去查。我的电脑、手机、所有的电子设备,你们都可以查。”
我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们会发现,我什么都没有做过。我只是……考了一个741分而已。”
女警沉默了。
隔壁的哭喊声还在继续,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闹剧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751分。
林小小,你引以为傲的“永远高10分”,终于把你送上了一个你永远无法下来的位置。
这不是系统出错。
这是你亲手为自己打造的、通往地狱的阶梯。
而我,只是……推了你一把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