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（下）

等待成绩公布的这三天，家里的气氛简直比过年还要喜庆。

林小小彻底放飞了自我。她不仅拉着母亲去商场血拼，买了几千块钱的衣服和化妆品，甚至还提前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仅部分人可见的动态：“三年磨一剑，静候佳音。感谢家人的支持，也感谢某人的‘成全’。”

配图是她和母亲在高档餐厅的自拍，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。

而我，则成了这个家里最透明的空气。

母亲忙着给林小小规划未来的大学生活，父亲则四处打电话，提前跟亲戚们吹嘘自己生了个天才女儿。至于我，他们连问一句“考得怎么样”的兴趣都没有。

我乐得清闲。

这三天里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将过去三年所有的复习资料、错题本，以及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，全部打包进了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里。

每扔进去一张，我就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一分。

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东西，终于要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滚出去了。

第四天清晨，我是被客厅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吵醒的。

“出了！出了！成绩出来了！”

是林小小尖锐到几乎劈叉的嗓音。

我睁开眼，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。早上八点整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推开门，走出了卧室。

客厅里，林小小正捧着手机，激动得又蹦又跳。母亲在一旁激动得直抹眼泪，父亲则拿着手机，正在给亲戚们打电话报喜。

“715！我考了715分！”林小小看到我出来，立刻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，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“哥，你看到了吗？715！省状元！绝对是省状元！”

我垂下眼帘，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、震惊又失落的神情。

“这么高……”我喃喃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妹妹，你太厉害了。”

“那是！”林小小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也不看看我是谁！对了，你考了多少？赶紧查，别磨磨唧唧的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走到茶几旁，拿起自己的手机，输入了准考证号和密码。

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，然后，一个数字跳了出来。

741。

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
林小小凑过来，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。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，但眼神却像是见了鬼一样，一点点地凝固、碎裂。

“7……741？”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母亲也愣住了，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：“小小，你……你看错了吧？”

“我没看错！”林小小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我，脸色煞白，“你昨天不是说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完吗？你骗我？！”

我抬起头，迎着她那双充满血丝、满是惊恐的眼睛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。

“是啊，我没做完。”我轻声说，“因为最后两道大题，我用了三种不同的解法，多写了几页草稿纸，耽误了点时间。”

林小小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
“你……你故意的……”她颤抖着嘴唇，指着我，眼泪夺眶而出，“你故意考这么高……你毁了我！”

“毁了你？”我歪了歪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“妹妹，你在说什么？我只是……比你多考了26分而已。”

“26分……”林小小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，突然像是疯了一样，猛地扑过来，想要抢我的手机，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系统出错了！一定是系统出错了！”

我侧身避开，任由她重重地摔在沙发上。

父亲终于反应过来，他挂断电话，脸色铁青地冲过来，一把夺过我的手机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“741”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母亲则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崩溃大哭的林小小，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，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。
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母亲喃喃自语，“小小才是第一名啊……”

我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这一家子鸡飞狗跳、丑态百出的模样，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我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，照亮了整个客厅，也照亮了林小小那张扭曲、绝望的脸。

“爸，妈，”我转过身，看着他们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成绩出来了，我的志愿，我自己填。”

“你……”父亲指着我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你个白眼狼！你故意考这么高，就是为了看你妹妹的笑话吗？！”
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，嘴角的笑意加深，“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我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小小那张惨白的脸，轻声补充道：“顺便，给她一个教训。”

林小小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。

“林小小，”我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刀，“你引以为傲的‘永远高10分’，不过是我施舍给你的幻觉。现在，梦该醒了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沙发上。

我转过身，不再看她，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我关上了门，将外面的哭喊、咒骂和绝望，彻底隔绝。

我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上了锁的铁盒。

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支录音笔，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

我将它们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挂断电话，我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，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：

第二步，完成了。

接下来，就是收网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