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温溺亡 第七章

日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教室里依旧是往日的喧闹，可林晚身边，却空出了一大片无形的位置。她刻意绕开沈砚常走的路线，放学不再逗留，径直走回那个永远弥漫着争吵气息的家。楼道的暖灯、酸甜的橘子糖、图书馆里落在书页上的阳光，都成了不敢触碰的回忆。

旁人的议论渐渐淡了，可林晚心底的枷锁，却越收越紧。她总忍不住望向沈砚的方向，看他低头刷题，看他和身边同学说笑，依旧是那个耀眼坦荡的模样，仿佛从前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，从未存在过。

每一次对视躲闪，每一次擦肩而过，都像细小的沙砾，磨得心口发疼。

这天午休，天空阴沉沉的，眼看又要落雨。林晚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长椅上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发呆。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她脊背一僵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
最近……状态很差。

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平淡听不出情绪。他慢慢走到长椅旁，没有坐下，就静静站在一旁。

林晚攥紧衣角，垂着眸：“我挺好的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沈砚往前半步，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，“你在躲我。”

直白的话语戳破了她所有伪装。林晚鼻尖一酸，强忍着翻涌的情绪，咬着唇不肯应声。

“就因为别人几句话，就要把所有东西都丢掉？”沈砚的语气添了几分无奈，“补习可以暂停，相处也可以保持距离，但你没必要把自己困起来。”

“我没有困住自己。”林晚终于抬起头，眼底蒙着一层水雾，“沈砚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与其被人指指点点，不如早点划清界限，对你，对我都好。”

她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裂自己。她多想留在他身边，可现实的差距、旁人的眼光，让她连靠近的资格都觉得不配拥有。

沈砚沉默了许久，阴风吹动他的校服衣角。他望着女孩泛红的眼眶，喉结滚动，有太多话堵在嘴边，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轻叹：“我从没有觉得，我们不是一路人。”

“可别人会这么想。”林晚别过头，不敢再看他温柔的眼神，“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，细密地打在肩头。操场上的学生纷纷跑回教学楼，空旷的场地里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冰冷的雨水落在皮肤上，凉意直钻心底。

“在你眼里，我就这么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吗？”沈砚上前一步，声音清晰地穿过雨声，“当初帮你补习，陪你散心，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
林晚的心猛地一颤。

她不敢去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，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，更害怕一旦贪心，最后会摔得粉身碎骨。她猛地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拉开更远的距离。

“够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就这样吧，以后别再说这些了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冲进雨幕里，脚步仓促而决绝，像是在逃离一场明知无果的美梦。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，模糊了视线，也遮住了不断滑落的泪水。

沈砚站在原地，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，任由雨水打湿肩头。他伸出手，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，没有追上去。

他看得清她的自卑与胆怯，却解不开她心底缠绕多年的结。他想伸手拉她一把，可横在两人之间的世俗眼光、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，还有自己身不由己的难处，让他寸步难行。

雨越下越大，冲刷着操场的地面，也冲刷着那段短暂又温热的过往。

自那场大雨过后，两人彻底形同陌路。

同在一间教室，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。课堂上不再有悄悄交汇的目光，路上遇见也只是各自偏头，擦肩而过时，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复存在。

林晚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，重新变回了从前那个沉默寡言、独来独往的样子。只是每当夜深人静，她总会想起楼道里的橘子糖，想起图书馆里的暖阳，想起少年那句温柔的“你值得”。

那些残存的余温，支撑着她熬过一个个难熬的日夜，却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，曾经拥有过，又亲手失去了什么。

而沈砚，依旧是众人眼中优秀耀眼的少年。只是熟悉他的人偶尔会发现，他望向窗外的目光，总会多几分淡淡的怅然。

故事还在继续，遗憾也在悄然生根。青春里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，在连绵的阴雨天里，慢慢走向看不清终点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