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视

夏欢愉将工具箱放在尸体旁，单膝蹲下

白露仰面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生前一定是个美人——鹅蛋脸，柳叶眉，嘴唇的弧度生来就适合对着麦克风唱歌

此刻她的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涣散，倒映着天花板上残存的旋转灯球。白色缎面礼服被血浸透，从腰际向下洇出一大片暗红

夏欢愉戴上橡胶手套，先检查尸僵程度。下颌关节开始出现抵抗，但颈部和四肢还未完全僵硬。这意味着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到两个小时之间

夏欢愉“死亡时间初步推定为今晚九点半到十点半之间。”

宋亚轩“后腰的伤口，你仔细看看。”

宋亚轩不知什么时候也在夏欢愉身侧蹲了下来，递过一把镊子

夏欢愉接过镊子，小心地翻开礼服腰部的布料。伤口藏在衣料下，一处极窄的刺创，边缘整齐，创角一端锐利一端钝

看起来像匕首，单刃。入刀位置在后腰右下方，角度微微向上倾斜

夏欢愉“凶手右手持刀，站在死者身后，一击命中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

夏欢愉“刀身不宽，大概三指。下手稳、准，不是临时起意的外行人。”

宋亚轩“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
宋亚轩重复了一遍夏欢愉的话，笑得两眼弯弯

宋亚轩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她，夏欢愉擦了手，才发现那块手帕是叠好的新帕子，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“轩”字

宋亚轩“白露今晚的演出是九点结束的。侍应生说她是自己一个人走出去的，走到这个位置忽然倒下了，一开始还以为是她喝醉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把手帕塞回口袋，语气像是在讲一个趣闻

宋亚轩“有趣的是，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，化妆间的门是反锁的。”

夏欢愉“从里面反锁的？”

宋亚轩“从外面。”

夏欢愉站起身，目光扫过舞池周围。此刻大厅里除了她、宋亚轩、倒下的白露之外，还有几个人

负责维持现场的巡捕已经散开到各个出口，值夜班的侍应生被要求留在原地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三名警员正在仔细检查舞池四周的地面

接着夏欢愉的目光转向吧台

吧台边，严浩翔依然背靠着酒柜，垂着眼睛。方才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夏欢愉的存在，现在却恰好与她对视了一瞬

他的眼睛…夏欢愉在法医图谱里见过太多次虹膜的构造，但他那双眼睛让她想起的不是任何解剖学名词

鹰隼

夏欢愉在心里不自觉地用了这个词

然后他先移开了目光，不是退缩，更像是审视完毕，懒得再看

宋亚轩“我们再有五分钟可以去和他谈话。”

宋亚轩的话像是回应夏欢愉的视线

可夏欢愉没有等那五分钟。在宋亚轩转身之前，她已经迈开步子，朝吧台走

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声音被舞池的空旷放大了两倍

夏欢愉能感觉到身后宋亚轩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秒，然后他笑了，很轻的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