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生回到下乡那天

苏晚猛地咳了一声，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混着车厢里的汗味、霉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她茫然地睁开眼，入目是绿皮火车掉漆的车壁，对面坐着个穿打补丁蓝布褂的大娘，正抱着襁褓里的娃哄，脚边堆着半袋红薯，藤筐里的土鸡蛋还沾着鸡毛。

“醒了？刚才喊你半天都不应，是不是又晕车了？”

旁边伸过来一只手，递了个硬邦邦的玉米窝头，指尖沾着点墨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。

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。

是周建明。

那个她上辈子掏心掏肺攒钱供着考大学，等他毕业进了机械厂当上主任，转头就娶了厂长女儿，还把她所有积蓄骗走，最后把她推下楼梯摔断了腿，让她在阴冷的出租屋里活活饿死的男人。

她明明记得自己临死前，周建明还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站在她的出租屋门口，捏着鼻子嫌她晦气，说她这种没文化的乡下女人，本来就配不上他，能供他读书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
“发什么呆啊？”周建明见她不接窝头，眉头皱了起来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，“马上就到青山公社了，到了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热饭，你先垫垫。我跟你说，到了生产队你可别耍城里小姐的脾气，队长最看不惯那种怕苦怕累的，到时候给你派最累的活，我可帮不了你。”
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实则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，上辈子她就是被他这话哄得，生怕给他添麻烦，到了生产队抢着干最累的活，挣的工分大半都换了粮票和钱塞给他，就怕他在村里吃苦，耽误学习。

苏晚垂着眼，遮住眸子里的戾气，没接那个窝头，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
细皮嫩肉的，指尖还带着点刚剪过指甲的浅粉色，掌心连个茧子都没有。这不是她后来那双长满冻疮、皴得流血的手，这是她十七岁，刚高中毕业，还没下乡的时候的手。

她撩起眼皮看了眼车窗外，成片的玉米地往后退，电线杆上贴着的红色标语还崭新，远处的田埂上有人扛着锄头往家走，烟囱里冒着白烟。

她真的回来了。回到了1975年，她刚要下乡当知青的这一年。

“我不吃，你自己吃吧。”苏晚往里面挪了挪，避开周建明伸过来的手，声音还有点哑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。

周建明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。以前苏晚最听他的话，别说是个窝头，就是他随便说句好听的，她能把自己的口粮全都省给他。今天这是怎么了？

他正想问，火车突然哐当一声晃了晃，慢慢停了下来。车厢里的人瞬间闹腾起来，扛着包袱往门口挤，吆喝声、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
“到了到了！青山公社的知青都下车了！”

穿制服的列车员站在门口喊，苏晚没等周建明反应，抓起自己放在脚边的帆布包就站了起来。包里装着她妈偷偷塞给她的五十块钱，还有几斤全国粮票，还有她高中时候的课本，上辈子这些东西后来全被周建明以“复习要用”的名义拿走了，最后连个水漂都没打出来。

周建明赶紧跟在她身后，伸手想去接她的包：“我帮你拿吧，沉。”

“不用，我自己能拿。”苏晚侧身躲开，脚步没停，顺着人流就下了车。

九月的风还带着点热意，吹在脸上暖洋洋的，车站门口的大槐树上拴着几头驴，旁边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，手里举着个写着“青山公社接知青”的牌子，脚边堆着几个麻袋，应该是公社给知青准备的工具。

“都过来都过来！点个名！”中年男人挥了挥手，嗓门大得很，“我是青山公社的大队书记王建国，你们这一批一共八个知青，待会跟着牛车回大队，住处都给你们安排好了，男知青住东头的旧屋，女知青住西头的院，先安顿下来，明天开始跟着老社员学上工。”

苏晚站在人群最后面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。八个知青里她只认识周建明，还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叫李红，上辈子跟她一起下乡，后来跟村里的会计结了婚，日子过得还不错。剩下的几个都是生面孔，有两个男的穿着崭新的白衬衫，看起来像是家境不错的，正皱着眉看脚下的泥路，脸上满是嫌弃。

“哎，你刚才怎么不理我啊？”周建明凑到苏晚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满，“是不是还在生我气？我知道你不想下乡，可是这不是没办法吗？等以后有了招工名额，我肯定先想着你，你再忍忍，啊？”

这话跟上辈子他说的一模一样。那时候她听了这话，感动得眼泪都掉了，觉得他是真心为自己打算，现在再听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
苏晚没理他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牛车旁。牛车边靠着个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裤腿挽到膝盖，露出结实的小腿，脸上戴着个破草帽，看不清脸，手里拿着个鞭子，正漫不经心地抽着地上的草。

王书记点完名，挥了挥手就让大家把行李往牛车上放。那两个家境好的男知青磨磨蹭蹭的，嫌牛车脏，不肯把自己的皮箱往上放，周建明见状立刻凑了上去，满脸堆笑地帮他们提箱子，还跟人家套近乎，说自己以前跟他们是一个学校的。

苏晚懒得看他那张献媚的脸，拎着自己的帆布包走到牛车边，刚要往上放，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，直接把她的包接了过去，轻轻放在了牛车的最上面，避免被其他行李压到。

“路不好走，扶稳点。”

男人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点沙哑，草帽檐抬了抬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，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点冰，却意外的让人觉得踏实。

苏晚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说谢谢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周建明的声音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鄙夷：“苏晚，你跟他说什么话呢？他就是村里有名的懒汉陆承，整天游手好闲的，你少跟他接触，别被带坏了。”

苏晚猛地转头看向周建明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她正想开口怼回去，就看见陆承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，抬眼看向周建明，嘴角勾起一点冷得刺骨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