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掌家丫鬟也敢欺主

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扫过静安苑的青石板，沈微婉坐在廊下的矮凳上，手里的针线刚穿过缎面，就听见院门被踹得哐当一声响。

张妈妈带着两个粗使丫鬟大步跨进来，脸上横肉抖了抖，视线扫过石桌上放着的半碟桂花糕，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
张妈妈哟，庶女小姐日子倒是过得舒坦，府里都忙得脚不沾地了，你倒还有闲心在这里吃点心做针线。

沈微婉指尖捏着银针没动，抬眼的时候眼尾淡淡的，像蒙着一层雾。她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襦裙，袖口磨得发了白，衬得指尖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
沈微婉张妈妈今日过来，是夫人有什么吩咐？

张妈妈上前一步，手直接把那碟桂花糕扫到地上，瓷片碎了一地，嫩黄的糕块滚进泥里，沾了厚厚的灰。

张妈妈夫人吩咐，后日国公府的老夫人办寿宴，各房都要出份子钱，你这院里按例得掏五两银子。

站在张妈妈身后的小丫鬟捂嘴笑了一声，交头接耳的声音半点没压着。

丫鬟春桃就她这静安苑，一个月的例银才二两，连我们做下人的都不如，五两银子，我看她拿什么掏。

丫鬟夏荷就是，平日里穷得连炭火都舍不得烧，我要是她啊，干脆自己去求夫人把份例免了，省得在这丢人现眼。

沈微婉垂着眼，把针脚慢慢收齐，指尖不小心被针尖扎了一下，渗出颗鲜红的血珠。她把指尖放进嘴里抿了抿，抬眼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风。

沈微婉我记得府里的规矩，庶出小姐的份子钱是由公中出的，什么时候轮到我自己掏了？

张妈妈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叉着腰站在廊下，吐沫星子都快溅到沈微婉脸上。

张妈妈规矩？夫人的话就是规矩！你一个没娘的庶女，也敢跟我提规矩？我告诉你，后日上午要是拿不出五两银子，仔细你的皮！

她说着，伸手就去抢沈微婉手里刚绣好的帕子，那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，针脚细密得很，拿到外面当铺至少能卖个一两银子。

沈微婉往后躲了一下，没躲开，帕子被张妈妈一把扯过去，团成一团塞到了怀里。

张妈妈这帕子我先拿走抵利息，等你凑够了银子，再来我跟前赎。我可警告你，别想着去找侯爷告状，侯爷现在忙着接待京里来的李大人，哪有空管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破事。

张妈妈带着两个丫鬟得意洋洋地往院门口走，走到门槛那儿还故意踢了踢堆在门口的竹筐，竹筐里装着沈微婉刚挖的野菜，撒了一地。

院门关得哐当响，廊下又恢复了安静。

青竹从里屋跑出来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瓷片，指尖被划了个口子都没察觉。

青竹小姐，她们太欺负人了！五两银子咱们怎么拿得出来啊，上个月的例银还被她们扣了一半，现在咱们兜里连一百个铜板都没有。

沈微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走到院角的海棠树旁，伸手敲了敲树干三下。

没过片刻，一个穿着灰衣的护院从墙上翻下来，单膝跪在沈微婉面前，头压得极低。

影七主子。

沈微婉指尖捻了片落在肩上的海棠花瓣，刚才还怯生生的眼神此刻冷得像冰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懦弱的样子。

沈微婉刚才张妈妈从这拿了我绣的帕子，是不是要去西市的当铺卖？

影七回主子，是，张妈妈的儿子最近赌输了十两银子，她正到处凑钱填窟窿，刚才出门的时候还跟人说，那帕子至少能当一两五钱。

沈微婉哦了一声，指尖轻轻一碾，花瓣碎成了粉。

沈微婉你去西市的当铺打个招呼，那帕子给我当一百两，另外，把张妈妈儿子赌钱的证据，匿名给京兆尹送一份。对了，刚才她说侯爷在接待李大人？哪个李大人？

影七是吏部侍郎李询李大人，这次来是跟侯爷商量今年科举主考官的人选，三皇子也在侯府的前厅陪着。

沈微婉嘴角勾了勾，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暗银色的令牌，扔给影七。

沈微婉把这令牌给李询送过去，就说我要今年科举的所有考生名单，另外，告诉三皇子身边的人，就说侯府二小姐沈若瑶，想当未来的太子妃。

影七接过令牌，应声之后翻墙上了屋顶，几下就没了影子。

青竹站在一旁看惯了，蹲在地上把野菜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
青竹小姐，那五两银子的份子钱咱们怎么办啊？后日张妈妈肯定还要来闹。

沈微婉转身走回廊下，拿起没做完的针线，刚要落针，就听见院门又被人敲了敲。

这次不是踹的，敲门声很轻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。

沈微婉抬眼，就看见三皇子萧景琰穿着常服，站在院门口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，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。

萧景琰婉婉，我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太舒服，特意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枣泥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