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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密林相逢,两境同困

仙渊:破障之路

浓荫蔽日的原始密林里,参天古木的枝干纵横交错,层层叠叠的枝叶织成浓密穹顶,将残月清辉切割成星点光斑,零零落落洒在厚积数尺的腐叶之上。淡青色的瘴气如轻纱般在林间缓缓游走,缠绕在虬结老藤与矮丛灌木之间,空气潮湿闷浊,混着草木腥气与腐土的陈旧味道。

沈青岚脊背紧贴着粗糙冰凉的古树躯干,肩头微收,将身形大半隐入树影之中。身后追兵的动静越来越近,靴底碾过枯枝的脆响、甲片碰撞的细碎叮当声交织在一起,一步步压缩着她的藏身空间。她眸光沉静如幽潭,视线扫过林间各处通路,指尖悄然捻起袖中一枚棱角分明的碎石,指腹摩挲着石面纹路。**心底一片清明:对方人数众多,又是专职护卫,正面抗衡绝无胜算,一味躲藏也只是拖延时间,必须另寻出路。**

十余名人高马大的天机阁黑衣卫举着火把深入密林,跳动的橘红火光撕裂浓稠昏暗,将树影照得扭曲晃动。为首的头领面容冷硬,眉峰拧成一道竖线,扬声喝道,声音在密闭的林间反复回荡:“都仔细搜!那名杂役女弟子定就藏在附近!阁主早已查清,她私藏上古残卷、擅探宗门禁忌秘闻,已然形同叛门!”

一名黑衣卫握紧腰间长刀,刀身映着火光泛出冷芒,应声附和:“头领放心,这片林子瘴气弥漫、路径错综复杂,她区区一个炼气境杂役,根本逃不出我们的包围圈!”

“不必留手,若是负隅顽抗,就地斩杀!”头领手臂一挥,一众黑衣卫立刻呈扇形散开,踩着腐叶缓步推进,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树蔸与灌丛。

**沈青岚心头微沉,彻底打消了周旋的念头。宗门高层显然早已洞悉她查到的线索,此番出手便是赶尽杀绝,半分余地都不曾留下。** 她侧耳辨明前方兵刃交击的脆响,眸光一动,当下矮下身姿,双膝微屈,借着密集植被的掩护俯身潜行。裙摆擦过湿滑的藤蔓,带起一串细小的露珠,不过百余步,便拨开缠人的藤条,踏入一片开阔的乱石空地。

空地中央盘踞着一头丈余高的黑鳞鳞甲兽,乌黑鳞片坚硬如精铁,外翻的獠牙泛着惨白冷光,腥臭涎水顺着兽嘴不断滴落,在地面晕开点点湿痕。一道黑衣身影正与妖兽缠斗不休,正是一路被碧落宫追杀的顾惊鸿。

她身姿挺拔如出鞘长剑,左臂衣衫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,狭长的伤口随着肢体动作不断渗血。每一次挥剑,肩头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一颤,秀眉紧紧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,可手中长剑始终舞得密不透风,寒芒在昏暗中纵横穿梭,将周遭瘴气切割得四分五裂。**沈青岚静静观察片刻,从对方的剑路与灵气波动中看出端倪:此人修为稳稳卡在元婴境界,分明也是被“天缺”困住的女修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微妙的共情。**

“孽畜,也敢挡我的去路!”顾惊鸿唇齿间吐出一声冷喝,手腕猛地翻转,长剑化作一道流光,直刺妖兽双目。

鳞甲兽吃痛,发出震耳的狂吼,粗壮的兽爪狠狠拍向地面。碎石四下飞溅,强劲的劲风卷得周遭灌木拦腰弯折。顾惊鸿脚下踉跄半步,连日逃亡加接连苦战,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大半。

就在这时,天机阁的黑衣卫已然追至空地外围。头领目光一扫场中一人一兽,眼中闪过几分诧异,随即抬手沉声吩咐:“分出五人继续搜捕那名杂役,剩下的人随我守住四周!今夜闯入这片后山密林之人,一个都别想离开!”

数名黑衣卫领命上前,转瞬便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。沈青岚避无可避,索性直起身形,缓步从树后走出。她身姿站得笔直,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一众修士,神色从容不迫。

一名黑衣卫跨步上前,长刀直指她的面门,厉声呵斥:“终于肯出来了?还不乖乖束手就擒!”

“我只是途经后山采药,何来叛门一说?”沈青岚语声平稳,双肩放松,没有半分慌乱。**她明知辩解难以奏效,却依旧试着据理力争,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,希望能让旁观者看清宗门刻意掩盖真相的面目。**

“采药?”头领迈步向前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眼神凌厉如刀,步步紧逼,“整个外门谁不知你整日痴迷翻阅禁卷,如今还私藏上古竹简,妄图篡改宗门认知,仅凭这一条,便足以定你死罪!”

“所谓禁忌,不过是人为掩盖的真相罢了。”沈青岚微微抬眸,迎上对方的视线,“你们执意动手,我也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
“牙尖嘴利!动手!”头领怒喝一声,数把长刀同时裹挟劲风劈来。沈青岚身形灵巧地辗转闪避,衣袂在刀风里翻飞,可她修为仅有炼气九层,近身搏杀远不及这些专职护卫。几番周旋下来,她被逼得节节后退,不知不觉间竟退到了空地中央,与刚逼退鳞甲兽的顾惊鸿并肩而立。

两人四目相对,皆是一怔。顾惊鸿斜眼打量着沈青岚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衣衫,又瞥了一眼外围虎视眈眈的天机阁修士,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,语气带着几分讥诮:“原来是天机阁的人。没想到你们宗门,也热衷于追剿同门?”

**顾惊鸿心中满是疑惑:看对方衣着只是个底层杂役,修为平平,为何会引得宗门出动这么多黑衣卫追杀?难不成这看似普通的女子,身上藏着什么秘密?**

沈青岚目光落在她衣摆残留的碧落宫云纹上,瞬间辨明对方身份,神色依旧淡然:“你身上有碧落宫的印记,想来也是被师门追杀之人。眼下追兵环伺,妖兽未除,你我互相试探毫无意义。”

**她暗自思忖:碧落宫向来保守避世,如今却追杀自家弟子,想来这位女修,定是也触碰到了元婴之障的禁忌。两人处境相似,联手才是唯一的生路。**

顾惊鸿眉头紧锁,桀骜的性子向来习惯独来独往,本不愿与人结伴。她余光扫过层层合围的黑衣卫,又看向一旁蓄势待发、蠢蠢欲动的鳞甲兽,周身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。她横剑于胸前,剑身寒光映亮她冷冽的眉眼,沉声道:“算你说得有理。我来正面迎敌,你顾好自己,别拖后腿。”

**顾惊鸿心中无奈却又清醒:单打独斗面对这么多追兵,再加上一头妖兽,她就算战力再强也撑不住太久,暂且联手,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。**

话音未落,黑衣卫与鳞甲兽同时发起猛攻。凌厉的剑气与厚重的刀风搅乱林间瘴气,漫天落叶、碎石纷飞乱舞。顾惊鸿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掠出,脚步踏在乱石上哒哒作响,剑招干脆狠辣,招招直取要害,死死牵制住正面的黑衣卫。沈青岚则快速扫视周遭地形,抬手引动周身微弱灵气,以碎石、盘绕的老藤为根基,指尖轻点,飞快布下简易缠阵与迷阵。

地面的柔韧藤蔓骤然破土窜出,如长蛇般扭动,瞬间绊倒两名冲在最前的黑衣卫。阵纹起效,林间光影交错错乱,剩余几人顿时辨不清方向,站在原地左右张望。

顾惊鸿借机抽身回防,侧过头看向游走在阵中的沈青岚,眼中掠过明显的讶异,眉梢微微扬起:“没想到你一个杂役,居然还懂阵法?”

“只是粗浅学识罢了。”沈青岚抬手微调阵纹,目光扫过对方凝滞的灵气流转,低声问道,“你修为停在元婴境界许久,想必也是受‘天缺’所困?”

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顾惊鸿心中最深的不甘。**多年来,她一次次闭关冲击元婴壁垒,一次次无功而返,被宗门指责心术不正,被同辈暗中嘲讽不自量力。她始终不肯相信是自身天赋不足,心底早已积攒了无数疑云,此刻被对方一语道破,心弦骤然一颤。**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冷哼出声:“何止是被困!我苦修剑道数十载,道心稳固,经脉通透,偏偏卡在元婴关口寸步难行。全天下女修皆是如此,世人都说这是天道定下的元婴之障,可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。”

“这从来都不是天道规则。”沈青岚语气笃定,目光望向密林深处,“我从古卷残简中查到,三千六百年前,女修亦可正常突破化神。如今的元婴之障,是人为布设的巨型大阵所致。”

“人为大阵?”顾惊鸿瞳孔猛地收缩,脚步一顿,周身的剑气都微微散乱。**积压数十年的迷茫、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翻涌。原来不是天道宿命,不是自己资质低劣,而是有人刻意布下牢笼,困住了天下所有女修!碧落宫固守陈规,将真相当作天命,甚至把奋力破局的自己视作叛徒,可笑至极!一股滔天愤懑从心底升腾而起。** 她咬了咬牙,沉声道:“难怪碧落宫上下都把天缺奉为铁律,一味守旧避世,甚至将我视作异类驱逐。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骗局!”

两人几句交谈,便知晓彼此有着相同的遭遇与执念,隔阂瞬间消散大半。一番苦战过后,迷阵困住大半黑衣卫,顾惊鸿瞅准时机,纵身跃起,长剑直刺鳞甲兽要害,一剑将其斩杀。随后她再度挥剑,凭借凌厉剑势逼退剩余追兵。残存的黑衣卫自知一时难以拿下二人,纷纷后撤,在空地外围结成防线,手持兵器遥遥对峙,伺机反扑。

激战暂歇,林间重归平静。两人退到西侧一处凹陷岩穴休整,洞口被茂密的青藤遮掩,隔绝了外界大半火光。崖壁上不断有清冷露水滴落,砸在青石上发出滴答轻响,此地瘴气稀薄,凉风顺着岩缝灌入,驱散了打斗后的燥热。

顾惊鸿背靠冰凉的石壁,抬手撕下衣襟上的粗布布条,低头草草缠绕左臂的伤口。布料按压在创口上时,她眉头狠狠一蹙,倒吸一口凉气,暗红的血迹依旧不断从布缝里渗出。**身体的伤痛尚可忍受,可知晓真相后的愤懑,却让她心绪久久无法平复。** 她抬眼看向盘腿静坐、调息养神的沈青岚,开门见山问道:“你究竟查到了什么?天机阁为何要对你穷追不舍?”

“我在古籍偏院找到一卷上古竹简,上面记载了大阵封道的真相。”沈青岚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胸口的贴身布囊,能清晰感受到竹简微凉的触感。**这是她耗费五年心血才寻到的线索,是撕开千年谎言的第一道口子,无论前路多险,她都绝不会半途而废。** 她缓缓说道:“宗门刻意抹除这段历史,严禁弟子深究前代女修修行往事。我执意追查线索,便成了他们眼中的叛贼。”

顾惊鸿闻言,握着布条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,语气里满是愤懑:“可笑!堂堂修真大宗,不去探寻大道,反倒忙着掩盖真相!我只因想要冲破元婴壁垒,就被碧落宫安上‘叛门妄道’的罪名,一路追杀至此。”

“如今三大宗门都默认这套规则,想要查清全貌,本就难如登天。”沈青岚缓缓睁开双眼,眸色沉静,“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?”

“四海为家,继续寻找冲破桎梏的法子。”顾惊鸿抬眼望向漆黑的密林深处,眼底桀骜的锋芒丝毫未减。**宗门早已容不下她,所谓的师门情谊、同门羁绊,都在驱逐与追杀中荡然无存。如今她一身孤勇,只求手握长剑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** 她挺直脊背,朗声道:“既然宗门容不下我,那我便自己走出一条道来。你呢?还要继续追查那座上古大阵?”

“嗯。”沈青岚轻轻点头,目光澄澈而坚定,“真相一日不明,我便一日不会停下。”

就在二人低声交谈,梳理前路之时,密林外围突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、法器碰撞声与此起彼伏的呼喝声。地面仿佛都被大队人马踩踏得微微震颤,声势远比方才的追兵浩大数倍。

沈青岚闻声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岩穴边缘,扒开垂落的藤条向外眺望。看清景象的刹那,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,眉宇间凝起凝重之色。**心底咯噔一沉,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:天机阁竟派来了增援人马,人数远超之前,这下局势彻底恶化。**

顾惊鸿也随之起身,单手握住剑柄,周身灵气瞬间绷紧,神情戒备到了极点。

“外面来了不少人。”沈青岚收回目光,声音压低,“看装束,是天机阁的增援人马。”

顾惊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当瞥见东侧成片的素色宫装时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**视线扫过那一片熟悉的衣袍,追了自己一路的碧落宫执法弟子竟然也赶到了此地。两大宗门同时围堵,这片密林已然成了插翅难飞的死牢。** 她沉声道:“不止!东侧那队素色衣袍,是碧落宫的执法弟子,追了我一路的人,也到了。”

两大宗门的追兵层层推进,密密麻麻的人影将整片后山密林团团围住,四面八方彻底断了突围的去路。无数火把连成一片赤色火海,火光冲天,将林间夜色染得通红,压抑的气息如同巨石一般压在人心头。

顾惊鸿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青岚,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语气凝重万分:“这下麻烦了,两边都是死对头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**她快速权衡局势:前有两大宗门,后有无尽深山,硬拼必死,躲藏也撑不了多久,一时间竟想不出半分破局之法。**

沈青岚目光扫过四周步步逼近的人马,指尖微微收紧,大脑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。林间风声呜咽,卷着瘴气在两人身侧流过。“硬拼绝非上策,整片山林都被封锁,暂时没有退路。只能先见机行事。”**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疑虑:两大宗门分属两地,为何会恰好同时赶到这片偏僻密林?这真的只是巧合吗?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谋划。**

两大宗门的人马越走越近,呼喊声、甲叶摩擦声清晰可闻。方才联手暂渡难关的两人,转瞬便坠入了更大的死局。一边是固守旧规、追杀真相探寻者的天机阁,一边是信奉宿命、驱逐叛逆弟子的碧落宫,两座大山同时压来。

瘴气缭绕的密林彻底沦为囚笼,进退皆是险地。她们该如何在两大宗门的合围之下寻得一线生机?而两大势力恰巧同时现身于此,究竟是意外巧合,还是有人暗中谋划?重重迷雾与危机交织,漆黑前路,愈发难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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