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市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,暴雨冲刷着云隐山庄的落地窗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,巨大的75寸电视屏幕上正显示着“GAME OVER”的字样。
“靠!张极你往哪扔技能呢?我残血啊!”左航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,暴躁地抓了抓头发,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骷髅头的机车夹克。
张极正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刚才随手拍的穿搭照,闻言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自己走位太烂,别赖我。张泽禹,你评评理。”
张泽禹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,正揉着太阳穴坐在单人沙发上,闻言无奈地笑了笑:“行了,左航,明天还要去赛道,早点睡吧。朱志鑫呢?还没下来?”
提到这个名字,客厅里原本嘈杂的打闹声瞬间低了几分。
穆祉丞端着刚烤好的曲奇饼干从厨房走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,压低声音说:“志鑫哥还在楼上陪新皓哥呢。新皓哥今天……状态好像不太好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二楼的主卧里,没有开灯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。
苏新皓缩在床角,身上裹着厚厚的蚕丝被,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窝深陷,那双曾经灵气逼人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,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,手指死死抓着被单,指节泛白。
“新皓,看着我,我是志鑫。”
朱志鑫坐在床边,身上还穿着白天开会时的白衬衫,领带已经被扯松,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并没有强行抱住苏新皓,因为他知道,在苏新皓发病的时候,过度的束缚只会让他更恐慌。
他只是耐心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握着苏新皓冰凉的手,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。
“这里是家,我们在别墅里。张极和张泽禹在楼下打游戏输了在吵架,左航在吼童禹坤让他给点跌打酒,小穆刚烤了曲奇……”朱志鑫的声音低沉温柔,像是大提琴的独奏,一点点将苏新皓从黑暗的深渊里往外拉,“新皓,闻到了吗?是黄油的味道。”
苏新皓的睫毛颤了颤,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瞬。他迟缓地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男人。
“志……鑫?”声音沙哑破碎。
“是我。”朱志鑫立刻凑近,让他看清自己的脸,“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
苏新皓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猛地扑进朱志鑫怀里,把头埋在他的颈窝,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。
朱志鑫心疼得心脏都在抽搐,他紧紧回抱住怀里颤抖的人,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又是这样。明明已经按时吃药,明明有最好的医生童禹坤随时待命,可那个叫“抑郁症”的恶魔还是时不时会把苏新皓拖进地狱。
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朱志鑫在他耳边轻声哄着,“明天周末,大家都休息,我们一起去佳鑫的花店帮忙好不好?或者让小穆教你做蛋糕?”
怀里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。
过了许久,苏新皓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,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朱志鑫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平,掖好被角,然后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的感应灯亮起。
楼下原本喧闹的客厅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。听到脚步声,正在给左航喷药的童禹坤抬起头,推了推金丝眼镜:“睡了?”
“嗯。”朱志鑫揉了揉眉心,疲惫之色尽显。
余宇涵靠在楼梯扶手上,手里转着车钥匙,皱眉道:“要不要我去查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刺激到他了?我看他今天回来时魂不守舍的。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一直沉默的张泽禹合上笔记本电脑,目光锐利,“是我。今天有个案子,对方律师在庭上提到了三年前那场车祸的卷宗,虽然没点名,但我知道新皓听到了新闻推送。”
朱志鑫的动作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,但转瞬即逝。
“以后家里的新闻推送屏蔽关键词,我来处理。”朱志鑫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威严,“这件事翻篇,别让他察觉。”
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”张极伸了个懒腰,打破了沉重的气氛,“明天还要早起呢。朱志鑫,你那一亿的项目合同别忘签了就行。”
“滚。”朱志鑫笑骂了一句。
大家各自回房,别墅重新归于平静。
朱志鑫回到房间,重新躺回床上。几乎是瞬间,睡梦中的苏新皓就下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,紧紧抱住了他的腰。
朱志鑫低头,在苏新皓的发顶落下一个吻。
“睡吧,我的王子。”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,“只要我在,地狱就带不走你。”
窗外雨声渐歇,而别墅里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