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整座山林被密不透风的冷雨裹死,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连雨水落地的声音都被厚重的夜色吞得一干二净。只有车轮碾过湿滑碎石路的闷响,一点点逼近半山腰这栋废弃多年的独栋老宅。
你撑着一把被狂风压得微微变形的黑伞,站在雕花脱落的铁门外,指尖死死攥着伞柄,指腹泛出青白。
雨丝斜斜劈落,打湿了你额前的碎发,黏在温热的皮肤上,带着彻骨的凉。
没有人逼你来这里。
可你必须来。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条半小时前凭空出现在手机锁屏上的匿名短信,字字冰冷,像刻进骨血的指令——
【凌晨两点二十,来半山旧宅。你能救下他最后一次。】
这个“他”,只能是聂玮辰。
铁门早已锈迹斑斑,轻轻一推,便发出绵长、嘶哑的吱呀声,在死寂的雨夜里格外刺耳,层层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。院内杂草丛生,半人高的野草被雨水压弯了腰,腐烂的潮气混着旧木头的霉味扑面而来,压得人呼吸发紧。
你收了伞,抖落一身湿冷,抬手推开虚掩的别墅正门。
屋内没有任何光源,浓稠的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裹住你的四肢百骸。窗外的雨光微弱透进来,只能勉强勾勒出客厅老旧家具模糊扭曲的轮廓,像无数蛰伏在暗处的黑影,静静窥伺着闯入者。
木地板年久失修,每一步踩上去,都会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咯吱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你缓步往里走,视线一点点适应黑暗,目光骤然定格在客厅正中央的红木方桌上。
那一刻,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
一张黑框黑白遗像,端正、平稳地摆放在桌面正中央。
相框玻璃一尘不染,干净得诡异,没有一丝灰尘,仿佛是刚刚才被人仔细擦拭摆放好的。
你僵硬地抬眼,看向照片里的人。
清冷利落的眉眼,干净单薄的下颌线,垂眸时带着一点温顺又疏离的少年气,是你刻在心底、再熟悉不过的模样。
是聂玮辰。
分毫未差。
胸腔骤然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,心跳乱得彻底,重重撞在胸腔壁上,震得指尖发麻。
你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,瞳孔震颤,连呼吸都忘了起伏。
照片下方,压着一张白色的纸质祭文卡片,上面印着一行规整、冰冷的黑体字,清晰得不容错辨。
逝者:聂玮辰。逝世时间:凌晨两点二十分。
你猛地低头看向手腕的手表。
夜光指针静静停在——两点十七分。
只差三分钟。
三分钟后,聂玮辰会死在这里。
可此刻的别墅里,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挣扎声,没有喘息声,没有任何人的踪迹,仿佛整栋房子里,除了你,就只剩这一张提前宣告死亡的遗像。
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,你后背瞬间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湿透了衣料,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沉。
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,想伸手触碰那张遗像,想确认这只是噩梦、是恶作剧。
可指尖还未碰到冰凉的相框玻璃,头顶死寂的空气里,忽然响起了老旧挂钟齿轮转动的细碎咔嗒声。
咚——
第一声钟响,沉闷厚重,穿透层层雨夜,砸在空旷的客厅里。
咚——
第二声紧随而至,回声重叠交错,不像是一个钟表发出的声响,倒像是无数个时空里的钟声同时回荡,层层叠叠,裹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你猛地环顾四周,瞬间察觉了足以让人头皮炸裂的异常。
客厅角落积了多年的灰尘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、消失。
方才被你踩脏的木地板脚印,一点点被抹去,恢复干净陈旧的原貌。
窗外瓢泼的冷雨,流速慢慢放缓、倒退。
时间在倒流。
不是错觉,不是幻觉,是真实发生、违背所有常理的时间回溯。
你明明刚刚推门走进这栋别墅,可这一刻的空间反馈在清晰告诉你——
你还没有来过。
所有你的痕迹,都正在被世界彻底抹除。
混乱、恐惧、疑惑瞬间缠满你的神经,你攥紧手心,强迫自己冷静梳理逻辑:
遗像的死亡时间在三分钟后。
时间正在逆向回溯。
整栋老宅在抹去你的到访痕迹。
那即将死去的聂玮辰,到底在哪里?
就在你心神紧绷、死死盯着漆黑楼道的瞬间。
二楼的木质楼梯上,忽然传来了极轻、极缓的脚步声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步伐不慌不忙,平稳、规整,带着一种日复一日、重复无数次的熟练感。
来人走得很慢,从浓重的黑暗阶梯里一步步走出,身形清瘦挺拔,穿着干净的黑色居家长袖,发丝微湿,眉眼清冷干净。
是聂玮辰。
活生生的、温热的、完好无损的聂玮辰。
他从黑暗楼梯尽头缓缓走来,眼底没有惊慌,没有疑惑,只有一片平静到诡异的淡漠,像是早已看过无数次你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。
灯光全无的昏暗里,他的声音轻轻落下,温柔低沉,却裹着刺骨的冰凉,精准敲碎所有侥幸。
“你又提前闯进来了。”
他缓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站在离你三步之遥的地方,目光沉沉锁住你的眼睛,字字清晰。
“这是你第几次为了救我,闯进这个时间闭环了?”
“你真的以为,这一次,能打破两点二十分的死亡结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