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是被冻醒的。
后脖颈沾着湿冷的泥,风刮得脸生疼,耳边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喊声。她刚睁开眼,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拽着胳膊往身后拖,拽她的老妇人脸上全是泪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亭长!你可醒了!流寇已经到村口了!”
亭长?流寇?
林晚星脑子嗡的一声,不属于她的记忆瞬间涌上来——这里是东汉末年的睢阳边境,她现在的身份是这十里亭的亭长,三天前带人去挡流寇,被一闷棍敲晕在田埂上,刚醒。
更要命的是,原主居然是个女子,为了守着死去老爹留下的亭长位置,一直束发扮男装,昨天晕倒被人解了发带,现在整个亭的人都知道,他们的亭长是个女的。
“亭长,要不咱们逃吧?西边李家坞堡说愿意收留咱们,就是要交一半的粮食……”旁边的后生攥着锄头柄,指节都捏白了,眼神却往她身后飘,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轻蔑,“反正你一个女人家,也挡不住那些拿刀的匪人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一圈握着锄头、柴刀的村民都跟着附和,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往家里跑,要收拾包袱。
林晚星抬眼扫了一圈,总共就三十多号青壮,老弱妇孺躲在后面哭,村口的土坯墙裂了个大缝,别说挡刀,风大点都能吹塌。远处黄尘滚滚,少说有上百号流寇正往这边冲,马蹄声都能听见了。
跑?跑得了吗?李家坞堡离这二十里地,老弱妇孺走得慢,半路上就得被流寇追上,到时候不光粮食保不住,命都得没。
“谁都不准走。”林晚星按住还想拽她的老妇人,撑着手里的长矛站起身,她比周围的后生都高半个头,束发的布带掉了,长发披在肩上,沾着泥点却半点不狼狈,“现在跑,半路上就得被砍死,听我的,能活。”
刚才开口的后生嗤笑了一声,把锄头往地上一戳:“听你的?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?以前你爹在的时候还能挡挡,你除了会耍点花架子还有什么用?昨天要不是你逞强,我们也不会死三个兄弟!”
“就是!张顺说的对!我们凭什么听一个女人的?”
“要不把粮食交出去吧?流寇说不定拿了粮食就走了……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有人已经把家里的粮食袋扛了出来,就要往村口走。
林晚星 stepping forward,一把攥住了扛粮食的人的手腕,力气大得那人嗷的一声松了手,粮食袋砸在地上,撒了半袋粟米。
“你敢碰我粮食?”那人急了,抬手就要打她。
林晚星侧身躲开,反手夺过旁边后生手里的锄头,往前一抡,重重砸在旁边的土坯墙上,哗啦一声,半块墙直接塌了。
“想交粮食的,先问问我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的吵闹声,“流寇要是拿了粮食还不走,还要抢人烧房子,你们到时候找谁哭去?”
所有人都被她那一下砸懵了,谁都知道以前的亭长虽然也会点功夫,可从来没这么大的力气。
林晚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抬手指向村口那片半人高的乱草甸:“张顺,你带十个人,去草甸里挖陷坑,削尖的竹片都埋进去,上面铺草和浮土,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做完。”
她又指向村口那排老槐树:“李叔,你带剩下的青壮,把家里的渔网、绳子都拿出来,挂在树之间,上面绑上砍柴的砍刀,待会听我号令就拉绳子。”
“老人们把家里的开水都烧上,挑到墙后面去,妇女和孩子把灶里的草木灰都装在布袋子里,也拿到前面来。”
她吩咐得条理分明,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,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就动了起来,就连刚才最不服的张顺,也磨了磨牙,带着人拿着锄头往草甸走。
刚才拽她的老妇人凑过来,脸上满是担忧:“亭长,这、这能行吗?那些流寇可都是杀过人的啊。”
林晚星没说话,弯腰把地上的长矛捡起来,枪头磨得发亮,她前世是军校毕业的,后来在边防待了五年,别说一百个没受过训练的流寇,就是再来一倍,她也有办法收拾。
她抬眼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流寇,领头的人骑着一匹瘦马,举着明晃晃的刀,嘴里还在喊着什么,满脸的凶悍。
林晚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刚要开口说什么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,她回头一看,一队穿着锦袍的人正往这边来,领头的人穿着墨色的锦袍,腰间挂着玉佩,身后跟着十几个佩刀的护卫,一看就是世家的人。
那队人直接停在了村口的土路边,领头的男人抬眼扫了一眼披散着头发的林晚星,又看了看旁边乱哄哄的村民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睢阳边境那个女扮男装的亭长。”他手里摇着折扇,语气里全是轻蔑,“怎么,这是打算带着这些泥腿子挡流寇?简直是笑话。我家主人说了,给你十石粮食,你把这亭的地界划给我们陈家,我们可以派人帮你挡流寇,如何?”
他身后的护卫们也跟着哄笑起来,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,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晚星身上扫来扫去。
林晚星攥紧了手里的长矛,指尖泛白。
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远处的流寇已经冲到了草甸边,领头的匪首举着刀,大喊了一声“冲”,上百号人直接朝着草甸冲了过来。
那陈家的公子见状,脸上的笑更甚,摇着折扇等着看林晚星的笑话。
林晚星没理他,抬手握紧了手里的红色令旗,眼神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流寇马腿。
眼看着第一匹马已经踩进了草甸的边缘,林晚星猛地一挥手里的令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