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罗姆瑟的冬夜漫长如永恒,下午三点便沉入墨蓝的天幕,直到上午十点才肯施舍一线微光。C.C.裹着厚厚的羊毛毯,坐在木屋的露台上,手里捧着一杯加了肉桂的热红酒。L.L.在屋里生火,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着他偶尔的咳嗽——他的肺在C的世界那两年受损,受不得极寒。
"进来吧。"他推开门,热气裹挟着松木香扑面而来。
C.C.摇头,绿发上落了几片细碎的雪花:"再看一会儿。"
L.L.叹了口气,取来另一条毯子裹住她,然后在她身边坐下。他们就这样依偎着,等待极光。
第一缕绿光出现时,C.C.忽然开口:"我曾在巴黎圣母院的工地上住过三个月。那时候它还没有尖顶,只有半成品的骨架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"
L.L.没有打断她。他知道,她很少主动提起过去,每一次开口都是珍贵的馈赠。
"那时候我三百多岁,"C.C.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什么,"刚刚失去第二个契约者。一个农夫的儿子,想要力量保护村庄。我给了他Geass,他成了领主的骑士,然后死在十字军东征的路上。"
她顿了顿,仰头看着天空中渐盛的光带。绿色、紫色、粉色的光幕如绸缎般舞动,将雪地映成梦幻的色调。
"修道院的修女说,永生是上帝的惩罚。我信了,所以去了佛罗伦萨。那时候美第奇家族还没掌权,达芬奇还没出生。我在一家纺织作坊里做工,每天十二个小时,累得没有力气想死。作坊主是个寡妇,有个女儿叫露西亚。她教我画画,说我有天赋。"
C.C.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,很快又消散:"露西亚活了六十二岁。我参加了她的葬礼,然后离开了佛罗伦萨。那时候我五百岁,开始明白一个道理:不要和普通人建立太深的关系。他们的生命太短,短到你还没来得及习惯离别,就已经失去了。"
"L.L.,"她转过头,金色的眼眸在极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,"你知道我活了一千年,有过多少契约者吗?"
"多少?"
"三百七十二个。"她说出这个数字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"每一个都死了。有些老死,有些病死,有些死于Geass的暴走,有些死于自己的野心。我试过无数种方法结束生命,刀割、火焚、溺水、坠崖、服毒……最成功的一次,我从威尼斯的一座钟楼上跳下去,摔断了十七根骨头。三天后,伤口愈合了。"
L.L.握紧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却不再颤抖。
"工业革命的时候,我在伦敦。"C.C.继续说,"泰晤士河臭气熏天,工厂的黑烟遮住了太阳。我住在贫民窟,和一群妓女合租一间阁楼。她们以为我是同行,因为我从不衰老。有个女孩叫玛丽,十六岁,得了肺结核。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,说'姐姐,你真幸运,永远不会老'。"
C.C.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:"她不知道,我宁愿和她交换。"
极光达到了最盛,整片天空仿佛燃烧起来。绿色的光瀑倾泻而下,将雪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"我曾经以为,永生是一种诅咒。"她靠在L.L.的肩上,仰望着天空中舞动的绿色光带,"直到遇见你。"
L.L.沉默了很久。当极光开始消退,他才开口:"在C的世界那两年,我没有身体,没有感官,只有意识在虚空中漂浮。我想了很多。想娜娜莉,想朱雀,想那些因我而死的人。但想得最多的,是你。"
他转过头,深紫色的眼眸中映着残余的极光,像盛着一汪破碎的星河:"我想,如果我能再次见到你,我一定要告诉你——"
"告诉我什么?"
"告诉我,谢谢你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大提琴的尾音,"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谢谢你让我知道,即使是最黑暗的人,也值得被爱。"
C.C.的眼眶有些发热。她活了一千年,经历过无数次离别,却从未像此刻这般,想要紧紧抓住一个人的手,再也不放开。
"笨蛋,"她轻声说,把脸埋进他的肩窝,"这种话……"
"嗯?"
"……再说一遍。"
L.L.笑了,将她拥得更紧。极光的余晖渐渐消散,特罗姆瑟重新沉入墨蓝的夜色。远处传来雪橇犬的吠声,近处是木柴燃烧的轻响,以及两颗心跳的共鸣。
他们在挪威待了整整一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