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拎着半袋没吃完的橘子,晃悠着进苏家大门的时候,客厅里的气氛能冻死人。
沙发正中间坐着她爸苏振明,脸黑得像锅底,旁边她继母刘梅正拿着帕子抹眼泪,见她进来,哭声都顿了半秒,随即又抽抽搭搭起来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?”苏振明把手里的合同“啪”地甩在茶几上,纸页翻飞差点刮到刘梅的手,“我问你,昨天陆氏的晚宴,你是不是当众把傅时衍给的酒泼了?”
苏晚把橘子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,剥了一瓣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,她漫不经心抬眼:“哦,他说我要是喝了这杯,订婚的事就再商量,我不爱喝红酒,就泼了。”
“你!”苏振明气得手都抖,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,刘梅赶紧顺他的背,边递水边劝:“振明你别气,晚晚还小不懂事,她也是不知道傅时衍是什么人啊——那可是现在最红的顶流,傅家唯一的独子,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攀的关系,咱们好不容易定下的联姻,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?”
“不懂事?”苏晚笑了一声,靠在玄关墙上,橘子皮在手指里转了个圈,“他傅时衍是天之骄子,我是你们嘴里扶不上墙的废柴,本来就配不上,这不正好遂了你们的意?”
这话一出,刘梅的哭声都卡了壳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,嘴上却还装着为难:“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,我们也是为了你好,你说你大学考了三年都没考上,整天游手好闲的,除了傅家这门亲事,你以后还能找着什么好人家?”
“哦,为我好啊。”苏晚点点头,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走过去,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合同,封面上“婚前协议”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疼,“那你们怎么不把苏雨柔嫁过去?我记得她上个月还跟朋友说,傅时衍是她理想型来着。”
“你妹妹还小!再说她明年就要保送京大了,前途无量,怎么能像你一样随便嫁人?”苏振明脱口而出,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,又硬着头皮补了句,“本来这婚约就是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定下的,你不嫁也得嫁!傅家那边已经说了,只要你当众给时衍道个歉,订婚宴照常办,不然咱们苏家的项目,就别想拿到傅氏的投资了。”
苏晚哦了一声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指尖在合同上敲了敲:“傅时衍亲自说的?让我当众道歉?”
“那不然呢?”刘梅擦了擦眼泪,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,“昨天那么多记者都看着呢,你泼了他一身酒,现在网上都骂你不知好歹,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你赶紧去给人赔礼道歉,不然以后你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正说着,大门被人按响了,保姆去开了门,苏雨柔拎着奶茶蹦蹦跳跳地进来,看见苏晚也在,眼睛亮了亮,举着手机凑过来:“姐!你快看热搜,现在大家都在说你配不上傅时衍呢,还有人扒出来你上次考试考了倒数第一,哈哈哈哈太好笑了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被刘梅瞪了一眼,苏雨柔才后知后觉捂住嘴,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:“哎呀姐,我不是故意的,不过你也别太难过,傅时衍那样的人,本来就不是我们能肖想的,你要是真嫁过去,也肯定会被他的粉丝骂死的,要不你就跟爸说,把婚约让给我呗?我不怕被骂的。”
苏晚扫了她一眼,没接话,兜里的手机刚好震了一下,她掏出来看了眼,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苏小姐,我是傅时衍,方便出来谈谈吗?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。”
苏振明见她盯着手机出神,以为她又在玩什么乱七八糟的,正要开口骂,就见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?”苏振明厉声问。
“傅时衍找我,”苏晚拉开门,冷风灌进来,她缩了缩脖子,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,“去谈退婚的事。”
身后苏振明的怒骂和刘梅的劝说声混在一起,苏晚关上门,把那些噪音都隔绝在门后。
楼下的咖啡馆暖气开得很足,苏晚推开门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,戴着口罩和帽子,露出的半张脸皮肤冷白,睫毛长而密,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电脑,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周身的气质清冷淡漠,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了抬眼,看见苏晚,把电脑合上,伸手扯了扯口罩,露出那张几乎每天都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脸,眉眼精致,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苏小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凉丝丝的。
苏晚在他对面坐下,随手点了杯热牛奶,往椅背上一靠,开门见山:“傅先生找我,是想谈道歉的事?不好意思啊,我没那习惯,要不我们直接谈退婚吧,你放心,我肯定不会纠缠你,到时候对外就说是我配不上你,你看行吗?”
傅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很浅,落在眼底却没什么暖意。
他指尖敲了敲桌面,声音低低的:“苏小张真源姐别急着退婚啊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没等她说话,就见傅时衍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,封面居然和她刚才在苏家看到的婚前协议一模一样。
她刚要伸手翻,就听见傅时衍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:“我觉得我们挺配的,真的。你看,你装废柴,我装乖,这不正好天生一对?”
苏晚的手顿在半空中,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怎么知道她是装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