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念的后背紧紧抵着冰冷坚硬的书房门,身前是左奇函带来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那句“像只被吓坏的小兔子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他知道了多少?
是仅仅察觉了她的紧张,还是已经窥破了她深藏的隐秘?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,但在求生本能之下,一种更深的冷静骤然浮现。越是绝境,越不能自乱阵脚。电光石火之间,她做出了抉择。
不能承认,但纯粹的否认在左奇函这种洞察力极强的男人面前,只会显得更可笑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在灯光下摇摇欲坠。原本煞白的脸因为激动的情绪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声音带着强烈的哽咽和委屈:
“我……我藏什么了?!”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,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——手掌摊开,里面紧紧攥着的,是一张皱巴巴的、显然被反复摩挲过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位面容慈祥、躺在病床上的老人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我奶奶了!”泪水终于决堤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“医生说……说她的情况又恶化了……我害怕……呜呜……对不起,左先生,我不该乱走,我不该靠近书房……我只是心里难受,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她哭得肩膀微微抽搐,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睡衣里更显脆弱,将一個思念亲人、彷徨无助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那剧烈的、真实的心跳,此刻恰好成了她表演的最佳注脚。
左奇函深邃的目光在她泪眼婆娑的脸上停顿了几秒,然后缓缓下移,落在了那张照片上。他眼底深处的锐利探究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和照片冲淡了些许。
他没有去碰照片,只是看着她,沉默着。
这沉默比质问更让人难熬。苏念的心悬在半空,哭泣声渐渐变小,变成低低的抽噎,等待着审判。
终于,左奇函收回了撑在门上的手臂,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。他后退了半步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,听不出什么情绪:
“回去睡觉。”
苏念如蒙大赦,却不敢立刻就走,只是红着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左奇函转过身,似乎准备离开,却又像是想起什么,侧过头,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:
“明天让周助理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奶奶。”
“费用,从我账上走。”
说完,他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方向,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苏念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缓缓顺着门滑坐在地上。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睡衣,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,比她执行过的任何一次危险任务都要耗费心神。
她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张真实的奶奶的照片,眼神复杂。急中生智用这张照片化解了眼前的危机,但左奇函最后的举动——主动提出让她探病并承担费用——是出于一丝怜悯,还是另一种更深的、不动声色的试探?
他给她一点甜头,是想让她放松警惕,露出更大的破绽吗?
这个男人,心思深沉得像海。
她扶着墙站起身,擦干眼泪,走回自己的房间。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脸上所有的脆弱和委屈都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左奇函,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而回到主卧的左奇函,并没有立刻休息。他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脑海中回放着刚才苏念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每一次心跳的节奏,每一滴眼泪滑落的轨迹。
表演堪称完美,情绪饱满,理由充分。
尤其是那张照片,出现得恰到好处,天衣无缝。
可是,越是完美,就越值得怀疑。
一个真正惊慌失措、思念亲人的女孩,在那种被当场抓住的极度紧张时刻,第一反应真的是掏出照片来解释吗?
左奇函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充满兴味的弧度。
“小兔子……”
“你的心跳是真的。”
“但你的眼泪,有几分真,几分假呢?”
“我越来越……期待你的下一步了。”
(第3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