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风卷着海棠花瓣飘到沈知微鬓边,她胳膊挎着个蓝布小包袱,踩着府墙根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桠,正往墙头上够。
廊下巡夜的家丁脚步声刚走远,她咬着牙扒住墙沿,半个身子刚翻上去,手腕上那串母亲留的银镯子忽然勾住了墙头上的碎瓦片。
“嘶——”
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不敢出声,攥着镯子使劲往下扯,没留神脚下一滑,整个人顺着墙就往外面栽了下去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等来,她反倒砸进了个硬邦邦的怀抱里,鼻端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血腥味,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。
沈知微愣了两秒,抬头就撞进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里。男人穿着玄色锦袍,领口沾着点暗红的血渍,下颌线绷得死紧,扣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腰骨捏碎。
墙边还站着四个佩刀的侍卫,个个眼神惊愕,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她。
沈知微那个……对不住啊,我不是故意的。
她反应快,立刻撑着男人的胸口往后退,脚刚沾地,后颈就抵上了个凉冰冰的刀刃。
侍卫什么人?敢夜闯萧世子的车架,活腻了?
沈知微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萧世子?京城里还有哪个萧世子?不就是那个十五岁上战场,十八岁就把北狄打退三百里,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条护城河的萧玦?听说上个月他刚把通敌的三王爷满门抄斩,连刚满月的孩子都没放过,是百姓家哭孩子时提名字能止啼的活阎王。
她怎么就偏偏砸到他怀里了?
沈知微咽了口唾沫,抬眼瞅了瞅萧玦,他正皱着眉擦刚才被她蹭脏的衣摆,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她刚才摔下来时带的海棠花瓣。
沈知微误会,都是误会!我就是翻墙出来买点宵夜,不知道各位官爷在这办事,我这就走,这就走哈。
她脚刚往旁边挪了一步,那刀就又往前送了半寸,凉丝丝的刀刃已经贴到了她的皮肤。
萧玦沈将军家的嫡女,半夜翻墙出来买宵夜?
男人的声音冷得掉渣,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怎么认得她?
她下意识抬头,萧玦正盯着她手腕上那串银镯子看,那镯子是当年先帝赏给沈家的,独一份,整个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串。
完了,身份暴露了。
沈知微心里飞速转着念头,她家今天下午刚接了选秀的圣旨,她爹拍着胸脯跟宫里来的公公保证,三天后肯定把她送进宫去。这要是让人知道她半夜翻墙逃婚,别说她自己要被抓回去,沈家都得落个抗旨的罪名。
沈知微世子认错人了,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,什么沈将军家的,我不认识。
她边说边把手往袖子里藏,刚动了动,萧玦忽然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手心带着薄茧,力道大得很,捏得她手腕生疼,那串银镯子叮铃铃响了起来。
萧玦普通老百姓,能戴得起先帝御赐的东西?
他抬眼扫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上,喉结动了动。
萧玦沈知微,上个月宫宴,你还给本宫敬过酒,这么快就忘了?
沈知微的脸瞬间白了。她那时候哪知道自己现在会落到他手里啊!宫宴上她远远瞥过他一眼,只觉得这人浑身冷气逼人,没想到他居然能记住她的名字。
远处忽然传来沈家府里的灯笼光,还有家丁喊她名字的声音,听着像是往这边来了。
沈知微急了,要是被他们抓回去,明天就得被锁起来等着进宫,那她这辈子就毁了。
她咬了咬牙,忽然往前凑了一步,伸手就勾住了萧玦的脖子,整个人贴到他怀里,仰着头就往他唇上撞了过去。
四周的侍卫都看傻了,举着刀的手都僵在了半空。
萧玦整个人也愣了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扣着她腰的手都忘了用力。
沈知微趁他发懵的功夫,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沈知微世子,帮我个忙,别让他们抓我回去,我欠你一个人情,以后肯定还你。
府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见家丁手里的灯笼转过前面的拐角了。
萧玦低头看着怀里睁着一双杏眼,眼巴巴瞅着他的小姑娘,唇上还留着刚才她撞过来时的软意,他指尖动了动,忽然抬了抬手。
萧玦把人带车上。
侍卫们面面相觑,还没反应过来,沈知微已经被两个侍卫架着塞进了旁边那辆黑黝黝的马车里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沈家的家丁刚好跑到了墙根底下,领头的管家左右看了看,皱着眉嘀咕。
管家奇怪,刚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,怎么没人?
马车里的沈知微松了口气,刚要抬头道谢,就看见萧玦弯腰坐了进来,车门在他身后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锁。
他抬眼看向她,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,眼神沉得吓人。
萧玦沈小姐,刚才亲了我,这人情,你打算怎么还?
沈知微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。
她刚才急昏了头,怎么忘了这位世子爷,是出了名的不吃亏的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