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天未亮，他便亲自查看安胎药膳，亲口试过温度，才让人端到她面前。
朝政再繁忙，他也会准时归来，陪她在庭院小坐，安静陪着她晒太阳、静养安胎。
她不喜多言，他便从不多说聒噪，只安安静静陪在一侧，目光寸寸缱绻，落在她和她小腹之上。
她懒得走动，他便亲自小心翼翼搀扶，步步放缓身姿，生怕力道重了、速度快了，惊扰到她。
宫中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当今圣上，坐拥万里江山，威严震慑朝野，却唯独在凤仪宫，俯首低眉，卑微守候。
他把所有的温柔、耐心、偏爱，尽数给了冷漠疏离的皇后。
可任凭他万般呵护、倾尽真心，白帆始终如初。
他递来暖手的汤盏，她礼貌接过；他悉心搀扶照料，她坦然受之；他低声温柔叮嘱，她淡淡应答。
有礼，有分寸，唯独无爱，无温情。
午后暖阳洒落庭院，秋风温柔和煦。
白帆静坐廊下，垂眸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，神色安然平静。
黄凯立于她身侧半步之遥，不远不近，恪守分寸，满心满眼皆是她的身影。
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，轻声呢喃，带着无人听见的卑微期许。
“阿帆，我不求你原谅，不求你动心。”
“我只求你岁岁平安，只求我的孩儿平安降生。”
只要她安好，他便足矣。
一世情深，一人冰封。
他以余生卑微相守，换她一世安稳无虞。
这场始于过错、困于执念的缘分，终究是他一腔滚烫深情，永远暖不透她一颗万年寒心。
日子安稳流淌，秋风落尽，冬日悄临。
白帆的胎相一日日稳固，小腹渐渐隆起，堪堪显出温润的弧度。月份越大，身子便越发沉懒，整个人愈发安静恬淡，日日在凤仪宫静养，不争不扰，淡漠如初。
风波尽数平息，后宫空寂无争，朝野安稳太平。
可唯独黄凯，心中的忐忑一日胜过一日。
从前只是满心愧疚，想着护她周全。如今看着她腹中渐渐成形的孩儿，看着她孱弱却坚韧的模样，他心底便生出无尽的小心翼翼。
他怕她受凉，怕她劳累，怕她心绪郁结，怕她夜里翻身不适。
更怕当年自己造下的孽，终究还是亏欠了她母子二人。
他待她愈发谨小慎微，近乎小心翼翼到了偏执的地步。
每日早朝归来，第一件事便是踏入内殿，静静看她一眼。
若是她醒着，他便温声问几句起居，不敢多言聒噪。
若是她睡着，他便放轻所有脚步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，静静立在床边凝望片刻。
他生怕自己半点动静，扰了她的安稳。
这日午后，日暖融融。
殿内炉火旺盛，暖意融融，驱散了冬日寒凉。白帆靠在软榻上，披着厚实的狐裘，静静浅浅睡去。
隆起的小腹安稳柔和，长长的睫羽垂落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安宁。
黄凯处理完朝政归来，轻步走入内殿。
挥手屏退所有宫人，偌大殿中，只余下他与熟睡的她。
他站在榻边，静静凝望许久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、愧疚，还有深藏多年的痴念。
平日里她清醒疏离，礼数森严，他连近身都惶恐不安，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。
唯有她沉睡之时，他才能卸下所有克制，纵容自己多看几眼。
看着她恬静安然的睡颜，看着她因孕育孩儿愈发柔和的眉眼，黄凯心头酸胀翻涌。
情根深种，悔恨入骨。
他隐忍了无数日夜，守着咫尺天涯的距离，不敢靠近，不敢奢求。
此刻四下无人，心底的执念终究压不住一瞬的私心。
他微微俯身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，生怕惊醒榻上之人。
微凉的气息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，一触即分。
极轻、极浅、极卑微的一个吻。
没有情欲，只有沉甸甸的怜惜、愧疚与藏了数年的深爱。
他贪恋这片刻的亲近，舍不得起身，又怕停留太久，会惊扰了她。
心底忐忑又酸涩，满足又惶恐。
可就在他堪堪直起身，准备退开之时——
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李福捧着刚晾至温凉的安胎蜜水，小心翼翼进来回话。
一抬眼，正好撞见帝王俯身刚直起身的模样。
那偷亲过后的细微停顿，眼底未散尽的缱绻温柔，清清楚楚落入眼底。
李福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脚下半步进退不得，捧着托盘的手都微微一抖。
他大气不敢喘，头垂得极低，整张脸写满局促，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。
陛下偷偷亲吻熟睡的皇后娘娘……
这一幕，是他万万不该看见的。
内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黄凯身形一顿，方才温柔缱绻的神色瞬间敛尽。
他缓缓侧首，看向门口僵直的李福。
往日温润的眉眼，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、羞赧，还有一丝帝王被撞破私心的冷僵。
堂堂九五之尊，执掌万里河山，杀伐果断，从未有过半分失态。
唯独此刻，被人撞破卑微偷亲心上人的小动作，耳根悄然泛着薄红。
他没有发怒，也没有厉声斥责。
只是沉默两息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，淡淡开口。
“何事？”
声音平稳，却隐约透着几分心虚。
李福头皮发麻，连忙躬身低头，连眼神都不敢乱瞟半分，恭恭敬敬回话。
“回、回陛下，太医嘱咐的安胎蜜水已然晾好，奴才送来……奴才什么都没看见！”
情急之下，他慌忙补了一句，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黄凯闻言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涩笑。
自然知道他看见了。
只是这点卑微私心，他不愿让任何人窥见。
他一生强势，唯独在白帆面前，永远卑微怯懦，连爱意都只能偷偷摸摸。
“退下吧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是！奴才遵旨！”
李福如蒙大赦，捧着托盘蹑手蹑脚转身，飞快退出殿外，顺手轻轻合上殿门。
站在殿外廊下，他长长松了一口气，心跳依旧慌乱不止。
他跟随陛下多年，最清楚不过。
陛下对皇后的情，早已深到骨子里，卑微到尘埃里。
人前恪守君臣帝后分寸，人后，却只能借着她熟睡的片刻，偷偷贪恋一分温柔。
殿内重归安静。
黄凯重新看向榻上依旧安然熟睡的女子。
她一无所知，依旧眉眼清冷，无心无波。
他抬手，轻轻拂过方才吻过的额头，指尖温柔缱绻。
刚刚那短暂的一吻，像是偷来的光阴。
短暂温存，满心忐忑，又满心知足。
他低声轻喃，语气卑微又虔诚。
“阿帆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不扰你，不逼你，不求你动心。”
“只愿你平安，愿孩儿顺遂。”
余生漫漫，他依旧会守着这咫尺距离。
克制深情，隐秘心动，小心翼翼护她一生安稳。
一人安然沉睡，万事无心。
一人深藏爱意，寸寸忐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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