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时间悄然而过。
玲妃日日听着手下眼线的回报,得知凤仪宫一切如常,皇后按时燃香静养,心中早已稳操胜券。她笃定那慢性毒香早已悄悄侵蚀胎气,只待时机成熟,便会骤然发作。
这日清晨,她安插在外的眼线匆匆来报,语气藏不住的欣喜。
“娘娘,好像成了!凤仪宫的宫人偷偷传话,皇后娘娘今日晨起便腹痛不止,一直卧榻未起,连汤药都喝得不顺畅!”
闻言,玲妃眼底瞬间迸出浓烈的喜色。
隐忍谋划这么久,终于等到了结果。
她压不住心底的得意,唇角扬起阴狠的笑意,整个人已然迫不及待。
“好。”她缓缓起身,理了理衣襟,眉眼间尽是看戏的漠然,“走,跟我一块去看看,今日这场好戏,总算要开场了。”
她特意盛装而来,装作忧心忡忡、关怀皇嗣的模样,想着第一时间见证白帆痛失孩子、狼狈落败的模样。
她要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,跌落尘埃。
一行人快步抵达凤仪宫宫门之外。
还未等玲妃踏入殿阶,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负手立在宫门正中。
是黄凯。
他静静伫立在那里,周身气压沉冷刺骨,眉眼覆着一层寒霜,周遭死寂得让人窒息。
玲妃脚步一顿,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,却只当是自己多虑。她迅速压下异样,立刻换上柔弱担忧的神色,上前温软开口。
“陛下,臣妾听闻皇后妹妹腹痛不适,心中忧心不已。想来妹妹本身体弱亏虚,这胎相怕是难保,臣妾特意前来探望一二。”
她字字句句,看似关切,实则早已提前笃定结局,只等着顺势哀叹龙胎不保。
话落,她抬眸故作惋惜地望向殿内,等着看预想中的狼狈场面。
可下一秒,殿门缓缓敞开。
白帆身着柔软宫装,面色温润平和,步履安稳从容,由晚翠搀扶着缓缓走出。眉眼清淡,身姿稳妥,哪里有半分腹痛难忍、胎气受损的虚弱模样?
别说病态憔悴,甚至比往日气色还要红润几分。
玲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,血色骤然褪得一干二净。
她瞳孔骤缩,浑身瞬间冰凉。
怎么会?
明明燃了多日毒香,明明眼线回报腹痛不止,怎么会安然无恙?!
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,黄凯低沉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字字如刀,砸在她心上。
“你倒是没事了,龙胎自然安然无恙。”
一句话,彻底戳穿她所有伪装。
玲妃浑身一颤,下意识后退半步,脸上的温婉彻底碎裂,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惧与慌乱。
她脱口而出,语气失控,满是不敢置信:
“你装的?!”
这句情急之下的心里话,没有半点铺垫,没有丝毫遮掩。
当着帝王的面,当着一众宫人的面,彻底暴露了她所有算计。
若是心中无鬼,她怎会笃定皇后会出事?
若是无心害人,她怎会第一时间察觉“症状”?
若是清白坦荡,她怎会脱口道出你装的三个字?
真相昭然若揭。
黄凯眼底戾气暴涨,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杀意彻底爆发。连日来的隐忍、后怕、对白帆母子的疼惜,尽数化作滔天寒意。
“朕倒是想问问玲妃。”他步步逼近,威压笼罩全场,“你如何得知她会腹痛不止?你又如何笃定,这孩子怕是不保?”
“凤仪宫静养之事,除宫中近侍,无人知晓。你日日派人窥探、暗自筹谋,甚至提前备好害人毒香,步步算计皇嗣,你该当何罪!”
字字质问,掷地有声。
玲妃双腿发软,浑身冰凉,瞬间面如死灰。
她方才太过得意,急于看白帆落败,一时失了分寸,亲口露出致命破绽。
她苦心伪装的温婉、无害、大度,在这一刻,碎得彻底。
白帆静静立在一旁,神色淡然无波,冷眼瞧着她惊慌失措、狼狈崩塌的模样。
从她送出毒香的那一刻,棋局就已经布好。
假意腹痛、假意不适,全是她故意演给眼线看的戏码,只为引玲妃自负得意、主动前来送死。
她算准了她的贪心,算准了她的急躁,也算准了她一定会亲自前来确认战果。
一念骄纵,满盘皆输。
晚翠适时上前,手持当日替换下来的毒香残料、以及连日来盯守眼线、记录行踪的全部证据,跪地呈上。
“陛下,此为玲妃所赠暖香残留,内含慢性蚀胎毒药。另有宫人证词、眼线行踪记录,字字属实,均可查证!”
人证、物证、亲口罪供,三者俱全。
再无半分辩驳余地。
玲妃瘫软在地,浑身颤抖,泪水瞬间涌出,慌忙磕头求饶。
“陛下!臣妾知错了!臣妾一时糊涂,鬼迷心窍!求陛下饶命!”
“糊涂?”黄凯冷笑,眼神冷得绝情,“屡次加害中宫、谋害皇嗣,一次粥毒,一次香害,步步阴毒,桩桩死罪,何来糊涂一说?”
“你仗着心思缜密,便妄图无痕害人、逍遥法外。若不是帆帆聪慧隐忍、将计就计,朕的妻儿,早已遭你毒手!”
他绝不姑息半分。
从前顾念旧情,屡次包容,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歹毒。
这般毒妇,留不得。
黄凯眼神凛冽,高声落旨,断尽她所有生路。
“玲妃心肠歹毒,屡犯宫规,蓄意谋害皇后与皇嗣,罪无可赦!”
“废去妃位,贬为庶人,打入冷宫终身幽禁,永世不得出,永世不得赦免!其宫中党羽、眼线,一律从严处置,尽数发落!”
一道圣旨,尘埃落定。
昔日风光娇纵的玲妃,一朝跌落,一无所有。
所有嫉妒、算计、阴毒,最终尽数反噬自身。
宫人们押下崩溃痛哭的玲妃,拖离凤仪宫门前。
喧闹尽数散去,宫门之前重归安静。
黄凯转头看向身侧安然伫立的女子,眼底所有戾气瞬间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怜惜。
他上前轻轻扶住她的双臂,语气低沉沙哑。
“都结束了,再也没有人敢伤你和孩子。”
白帆抬眸看他,神色依旧平静疏离,无喜无波澜。
“多谢陛下秉公处置。”
礼数周全,分寸依旧。
她赢了棋局,除了祸患,护住了孩子,却依旧没有半分温情予他。
黄凯望着她清冷的眉眼,心底酸涩难言。
他替她扫清六宫所有障碍,为她散尽戾气、严惩恶人,护她一世安稳。
可他永远只能站在原地,守着他的冰山,盼着一丝永远等不来的温柔。
风起宫廊,秋光静好。
后宫再无纷争暗流,凤仪宫彻底安稳无忧。
从此,无人再敢觊觎帝宠,无人再敢加害皇嗣。
只剩他余生寸步不离,默默守护。
只剩她清心静养,漠然度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