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重开之后,整座皇城都变了规矩。
昔日冷清落尘的中宫正寝,如今是整座皇宫最温暖、最华贵、最被帝王偏爱的地方。
可唯独少了半点人间温情。
黄凯自迎白帆归位那日起,几乎寸步不离凤仪宫。
朝政能挪便挪,奏折直接搬入凤仪偏殿处理,日日夜夜守着这方院落。曾经他六年踏不进一次冷宫大门,如今他一日不肯离开凤仪宫半步。
他把所有的耐心、温柔、迁就,尽数堆砌在这里,笨拙又虔诚地弥补着六年的滔天亏欠。
他怕她冷。
隆冬未彻底褪去,他命人将凤仪宫地龙烧得彻夜滚烫,每一间偏殿、回廊、暖阁,暖意终年不散。亲自伸手摸遍床榻被褥、窗沿边角,生怕有一丝漏风受寒,半点不敢马虎。
他怕她饿。
天下珍稀食材、温补药膳、精致点心,流水般送入殿中,样样都是挑她年少时爱吃的,冷热温度亲自试过,摆盘器皿亲自过问,只求她能多尝一口。
他怕她累。
殿中大小琐事、宫人调度、起居作息,他一一亲自敲定,不许任何人惊扰她半分,不许半点俗事烦扰她静养。
他倾尽帝王权柄与温柔,把她宠成世间最尊贵的人,低到尘埃里,卑微到极致。
可无论他做多少,付出多少,小心翼翼讨好多少。
白帆永远只有一句淡得没有温度的回应。
“臣妾无碍。”
四个字,字字疏离,句句划界。
将他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赎罪、所有的忐忑欢喜,轻轻挡在千里之外。
无人知晓,白帆心底藏着系统桎梏。
【主线任务:保持身心淡然,彻底规避情爱纠葛,完成虐恋闭环。严禁对男主产生动容、原谅、依赖情绪,全程保持疏离无感。】
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悔过,不是看不见他的卑微。
只是她不能动,不能心软,不能回头。
更何况,六年寒狱、九死一生的苦楚,早已把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情磨得干净。系统是枷锁,她的死心是本能,双重隔绝,让她对他的所有示好,都只剩漠然以对。
清晨天光微亮,黄凯便准时出现在内殿。
他褪去龙袍,一身素雅常服,敛尽帝王锋芒,端着温好的白水,轻手轻脚走到榻边。往日杀伐果断的眼眸,此刻盛满小心翼翼的缱绻与忐忑。
白帆刚刚睁眼,睫羽轻抬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醒了?”黄凯声音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她,“晨起喉间易干,先喝口温水润一润,今日天气晴和,无风无寒,待会儿朕陪你去御苑晒晒太阳,对你身子恢复有益。”
他絮絮叨叨,句句都是精心斟酌的体贴,是他六年从未给过她的温柔。
白帆微微坐起身,被褥滑落肩头,露出纤细单薄的锁骨,面色依旧是淡淡的苍白。
她接过水杯,浅浅饮了一口,递回他手中。
目光平直,无波无澜,礼数周全,疏离得体。
“陛下费心,臣妾无碍。”
又是这四个字。
不感激,不动容,不拒绝,不接受。
只是无碍。
平平淡淡的两个词,掐断了他所有想要靠近的温柔。
黄凯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僵住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,压得他呼吸微滞。他看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,看着她彻底将他当做外人的模样,喉间发涩,却不敢有半分不满。
是他活该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会对着他笑、会黏着他撒娇、会满心欢喜回应他的白帆,彻底弄丢了。
如今她礼貌、安分、疏离,是他应得的报应。
他压下心底的落寞,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:“无碍便好,身子舒坦最重要。”
早膳备好,满桌精致膳食,荤素搭配,温补适宜,皆是按照太医叮嘱、她的体质专属调配。
黄凯亲自为她布菜,每一样都挑最软、最易消化的,动作轻柔笨拙,全然没有半点帝王架子。
“尝尝这个莲子羹,健脾固本,对你肺腑旧伤有益。”
他满怀期待看着她,眼底藏着一丝卑微的期盼,盼她能多吃一点,盼她能对自己有半分动容。
白帆垂眸,慢慢食尽,不多不少,刚好适量。
吃完抬眸,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:“味道甚好,臣妾无碍。”
依旧无碍。
无喜无恶,无惊无暖。
她像是一尊温润却冰冷的玉像,安然坐在他面前,接受他所有的好,却从不为他心动半分。
白日里,他陪着她静坐看书,陪着她院中静养,陪着她廊下踱步。
她不喜多言,他便安安静静待在一旁,不远不近,守着她的身影,哪怕全程无话,也甘之如饴。
偶尔风卷寒意,吹得她发丝微乱。
黄凯立刻上前,抬手想为她拢发,指尖将至,白帆便微微侧身,轻轻避开。
动作轻柔,却决绝分明。
没有半分犹豫,没有半分余地。
黄凯指尖悬在半空,尴尬又落寞,缓缓收回,低声迁就:“是朕唐突了。风凉,回殿内歇息可好?”
白帆垂眸颔首:“不必,臣妾无碍。”
次次如此。
无论他体贴入微,无论他卑微迁就,无论他倾尽所有。
她永远只有一句臣妾无碍。
夜里旧疾容易反复,黄凯夜夜不敢深眠,守在偏殿卧榻,只要她殿内有半点动静,便即刻起身查看。
这日深夜,白帆肺腑旧伤隐隐作痛,轻微的闷咳声响在寂静殿中。
黄凯几乎瞬间惊醒,大步冲入内殿,掌灯的手都带着急促的颤抖。
灯火亮起,他快步走到榻边,俯身看着蹙眉隐忍的她,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,指尖轻轻悬在她腕侧,不敢贸然触碰。
“是不是疼了?旧疾又犯了?朕立刻传太医!”
他声音紧绷,满眼都是怕她受苦的恐慌,六年寒殿她独自咳血濒死的画面瞬间翻涌脑海,让他心口骤痛。
白帆缓缓平复气息,痛感慢慢褪去,神色依旧平静。
她看向满脸紧张、手足无措的帝王,轻轻摇头:“无需劳师动众,臣妾无碍。”
灯火摇曳,映得她眉眼清冷淡漠,也映得黄凯眼底的痛楚无处藏匿。
他站在榻边,看着她淡然隐忍的模样,忽然就红了眼。
他堂堂大晟帝王,坐拥万里河山,能定乾坤、掌生死,能给她世间所有荣华偏爱。
却唯独,治不好她心底的伤,换不回她一句真心回应。
他给她极致的宠,极致的赎罪,极致的温柔。
她回他极致的淡,极致的远,极致的陌生。
“阿帆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带着压抑已久的卑微与哀求,“你能不能……别永远都是无碍?”
“朕想对你好,想弥补你,想护着你,朕不怕累,不怕煎熬,朕只怕你……永远这般无动于衷。”
六年他盼她一句温柔,盼她一次回头。
如今他余生漫漫,只求她半分动容。
可白帆只是轻轻合上眼眸,语气平稳如初,没有丝毫波澜:
“陛下仁厚,待臣妾周全。臣妾真的无碍。”
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委屈,没有感动。
彻底的心如止水,彻底的爱恨归零。
系统任务刻在骨血里,她不能心软,不能沉沦,不能再与他有半分情爱纠缠。
他的火葬场,是他的报应。
她的淡然,是她的归途。
黄凯看着她阖眼静养、不再言语的模样,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忏悔、所有的偏执,尽数堵在胸口,焚得他五脏六腑皆痛。
他缓缓直起身,一步步退出内殿,放轻所有动作,不敢再惊扰她分毫。
殿外夜色深沉,月色寒凉。
他独自立在廊下,晚风掀起衣袍,满身孤寂。
凤仪宫暖意融融,住着他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人。
却也是困住他余生、永无救赎的炼狱。
他日日讨好,夜夜忏悔,步步卑微。
她日日淡然,夜夜安宁,句句无碍。
【系统提示:虐恋闭环稳定!女主全程规避情爱、情绪无波动,任务进度持续推进。男主单向赎罪、偏执沉溺、求而不得,永久陷入追妻火葬场无解虐局。】
从此往后。
他予她万般温柔,千般偏爱,万般补偿。
她赠他一生疏离,句句无碍,岁岁空等。
他的深情滚烫炽热,焚尽自身。
她的淡漠清冷如霜,冰封余生。
最极致的追妻火葬场,从来不是她歇斯底里的怨恨。
而是她彻底放下,彻底无感,彻底——再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