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,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。
林砚站在单元楼门口,看着雨幕里自家窗户的方向。窗帘依旧紧闭,但她能感觉到,那扇窗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,像蛰伏的兽。背包里的碎玉安静得很,没有发烫,也没有发光,可她总觉得那冰凉的触感正透过布料渗出来,贴在皮肤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单元楼的玻璃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,忽明忽暗的,把她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。走到三楼时,她听见自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——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门板。
林砚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,一下下刮在门板上,也刮在她的神经上。她握紧背包带,慢慢挪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里看。
客厅里没开灯,光线很暗。但她看清了,玄关的镜子前站着个白色的影子,背对着门口,长发垂到腰际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。而刮门板的声音,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——像是镜子里的人在用指甲刮镜面。
是苏晓晓吗?
林砚的心跳得像擂鼓。她掏出钥匙,手指抖得厉害,好几次才对准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开了。
刮门板的声音瞬间停了。
客厅里的白影缓缓转过身来。
林砚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那不是苏晓晓。
虽然穿着和苏晓晓一样的白色连衣裙,留着一样的长发,但那张脸……根本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模糊的、湿漉漉的白,像是被水泡得发涨的纸。
“你……”林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连后退都忘了。
白影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客厅里的水腥味浓得化不开,地板上的水渍又蔓延开了,这次直接爬到了她的脚边。
林砚猛地回过神,侧身挤进屋里,反手关上了门。她背靠着门板,看着那个白影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“你是谁?”她颤声问。
白影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——那是一只苍白浮肿的手,指甲缝里还沾着水草。它指向书桌的方向。
林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书桌上,不知何时放着一幅画。
不是苏晓晓那半幅水库写生,而是一幅新画。画框是她常用的那种,画布上的颜料还没干透,散发着松节油的味道。
她慢慢走过去,看清了画的内容。
画的背景是城郊水库,和苏晓晓那幅几乎一模一样。但画的中央,是一个沉入水底的女人,长发在水里散开,像一团黑色的海藻。女人的脸朝上,睁着眼睛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那张脸,是她自己。
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熟悉的字迹——苏晓晓的签名。旁边还有个日期:2023年7月16日。
明天。
林砚的手指冰凉,几乎要握不住背包带。这幅画是谁画的?苏晓晓?还是……眼前这个白影?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猛地回头看向白影,却发现白影已经不见了。
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地板上的水渍还在。
林砚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落在了玄关的镜子上。镜子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,看不清倒影。她走过去,伸出手,想擦掉镜子上的水汽。
指尖刚碰到镜面,镜子里突然映出一个人影。
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。
他就站在她身后,脸色苍白,嘴唇是青灰色的,眼睛像两潭深水,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她。林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和水库一样的腥气。
林砚猛地转身,身后却空无一人。
她再回头看镜子,男人还在里面,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嘲笑她的惊慌。
“是你杀了晓晓?”林砚对着镜子喊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。
镜子里的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她的背包。
林砚下意识地捂住背包——里面装着那块碎玉。
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,然后,他的手穿过了镜面,朝着她的背包伸来。那只手湿漉漉的,带着刺骨的寒意,指尖已经碰到了背包的布料。
林砚尖叫一声,猛地后退,撞翻了旁边的鞋柜。鞋子散落一地,其中一只,是苏晓晓当年落在她家的帆布鞋。
就在这时,背包里的碎玉突然剧烈地发烫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。林砚感觉像揣了块烙铁,烫得她几乎要把背包扔出去。
镜子里的男人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了手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镜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纹,“咔嚓”一声,一道裂痕从男人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男人的身影在镜子里扭曲起来,嘴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。
林砚趁机抓起桌上的画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她拉开门,冲到楼道里,直到跑下三楼,才敢停下来回头看。
家门紧闭着,没有任何动静。
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画,画布上的“自己”还在水里睁着眼睛,眼神里的恐惧仿佛要溢出来。林砚突然注意到,画里“自己”的手腕上,戴着一串手链——那是她去年生日时买的,银质的,上面有个小小的月亮吊坠。
而苏晓晓的画里,从不画这种现代饰品。
这幅画不是苏晓晓画的。
是那个男人。或者说,是那个“水里的东西”。
它在预告她的结局。
林砚把画塞进背包,抱着背包蹲在楼梯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雨还在下,敲打着单元楼的窗户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她看着背包里那幅画的轮廓,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苏晓晓的日记里提到,她捡到碎玉后,把玉藏起来了。
她藏在哪里了?
林砚猛地站起来。苏晓晓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,只有一个——她们高中时的秘密基地。
那是学校后面的一片小树林,里面有棵老槐树,树洞里是她们俩的“藏宝盒”,里面放着彼此的秘密和愿望。苏晓晓出事前,她们还经常去那里。
或许,碎玉就藏在那里。或许,那里还有更多线索。
林砚看了看时间,下午四点。离画里的日期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她抓起背包,冲出单元楼,一头扎进雨幕里。雨水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,却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她不知道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会不会再出现,不知道那个白影的真实身份,更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必须找到苏晓晓藏起来的东西。
那可能是唯一能救她,也能揭开真相的钥匙。
雨幕中,林砚的身影越来越小,像一粒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光点。而她没注意到,在她身后的楼顶上,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,正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他的脚下,散落着几片湿漉漉的槐树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