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”字的第一笔像道冰冷的泪痕,在墙面上慢慢晕开。
林砚猛地后退,后背撞在书架上,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动。她死死盯着那道水痕,看着第二笔、第三笔一点点浮现,心脏像是被一只浸了冰水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寒意。
不行,不能坐以待毙。
这个念头像根针,刺破了铺天盖地的恐惧。林砚抓起背包,又把苏晓晓的日记本和那张报纸塞进包里,转身就往门口冲。经过玄关时,她瞥见鞋柜上的镜子,镜面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,水汽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长发,白衣,正贴着她的后背站着。
林砚头皮一炸,连头都不敢回,拉开门就冲了出去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,惨白的光线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她一口气跑到楼下,直到站在小区门口的阳光下,才敢停下来喘口气。
后背空荡荡的,镜子里那个影子没有跟出来。
林砚摸了摸后颈,全是冷汗。她抬头看了看自家阳台的方向,窗帘紧闭,看不真切,可她总觉得,有双眼睛正隔着玻璃,死死地盯着她。
手机坏了,得先买个新的。她摸出钱包,还好现金和银行卡都在。小区对面就有家电卖场,林砚快步走过去,选了个最便宜的智能机,匆匆付了钱,又买了张新电话卡插上。
开机的瞬间,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,弹出一条陌生短信,发件人还是那串乱码。
【它在等你回去。】
林砚的手指猛地一颤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立刻删掉短信,拉黑了这个号码,可心脏还是跳得像要炸开。那个东西不仅能跟着她回家,还能找到她的新号码?
“不能怕。”她对着商场的玻璃门理了理头发,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,“必须找到线索。”
日记本里提到了阿杰——苏晓晓的同桌。或许他知道些什么。
林砚打开手机通讯录,翻了半天,才找到一个备注为“高三(2)班 阿杰”的号码。这是当年毕业时,班长统一发的同学通讯录里存的,她从没打过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,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:“喂?哪位?”
“请问是阿杰吗?我是林砚,苏晓晓的朋友。”林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才传来一声低低的“嗯”。
“我想问你点事,关于苏晓晓的。”林砚握紧了手机,“当年她出事前,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?比如……城郊水库那边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?”
又是一阵沉默,这次的时间更长。林砚甚至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阿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,“都过去三年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砚犹豫了一下,没敢说电话和碎玉的事,“我最近总想起她,有些事想不明白。她日记里提到你提醒她别去水库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杰的声音硬邦邦的,“我就是随口一说,那里不安全。”
“那穿黑衣服的男人呢?她也提到了。”林砚追问。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,滋滋啦啦的,像她之前接到苏晓晓电话时的动静。紧接着,阿杰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隔着一层水:“别……别找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林砚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。
“他会找到你的……”阿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,“那不是人……是水里的……”
电流声突然变大,淹没了他的话。林砚听见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,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“喂?阿杰?阿杰!”林砚对着听筒喊了半天,只有忙音在回响。
她赶紧又拨了过去,这次直接提示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”。
林砚的心沉了下去。阿杰的反应太奇怪了,他明显知道些什么,却在害怕。而且他最后说的话——“那不是人,是水里的”——和苏外婆的话不谋而合。
这个穿黑衣服的男人,到底是什么身份?
林砚站在商场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突然觉得无比茫然。她不知道该去哪里,也不知道该相信谁。阿杰的电话打不通了,苏外婆年纪大了,她不敢再让老人家担心。
对了,警察。
虽然觉得离谱,但或许可以去警局问问当年的案子。苏晓晓的卷宗里,会不会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?
林砚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市公安局的地址。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,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手背上,却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市公安局的档案管理处在三楼。林砚说明来意,接待她的是个戴眼镜的老警察,姓王,看起来很和蔼。
“苏晓晓?2020年7月溺亡的那个小姑娘?”王警官翻着登记本,“我有点印象,当时是我同事办的案,结论是意外失足。”
“我知道结论,但我觉得可能不是意外。”林砚咬了咬唇,“她出事前,好像被人跟踪过,还有……”
她没敢说碎玉和电话,只把日记本里提到的穿黑衣服的男人和阿杰的反应说了一遍。
王警官听完,推了推眼镜,叹了口气:“小姑娘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当年我们也调查过,周边都问遍了,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。那个水库是老库区,每年夏天都有小孩去玩水,失足很常见。”
“可她日记里写了有人跟踪她!”
“日记这种东西,主观性太强了。”王警官拿出当年的卷宗,递给林砚,“你自己看吧,现场照片、证人笔录都在这儿,确实没发现他杀的痕迹。”
林砚接过卷宗,手指有些发抖。她一页页地翻着,现场照片拍得很模糊,岸边只有苏晓晓的画板和一只凉鞋。证人笔录里,有她父母的,有邻居的,还有……阿杰的。
阿杰的笔录很简单:“7月15号那天,苏晓晓说要去水库拿画板,我劝她别去,她说约了朋友,就走了。下午听说她出事了,我很意外。”
没有提穿黑衣服的男人,没有提碎玉,什么都没有。
林砚的心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对了,”王警官突然想起什么,“当年我们也找过那个叫阿杰的男生了解情况,他爸妈说他高考结束就去外地打工了,换了手机号,联系不上了。”
林砚猛地抬起头:“去外地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好像就是苏晓晓出事后没几天。”王警官回忆道,“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,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,他爸妈说是早就找好的工作,催着去。”
出事几天后就突然离开,换了手机号,现在打电话又突然关机……
林砚合上卷宗,指尖冰凉。阿杰绝对有问题。他不是不知道,他是在隐瞒,甚至可能……在害怕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。
走出公安局时,天已经阴得很重了,风里带着雨意。林砚站在台阶上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头苍蝇,到处乱撞,却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线索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条新短信。
这次的发件人不是乱码,而是一串她无比熟悉的数字——苏晓晓的手机号。
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:
【回家吧,它在等你看最后一幅画。】
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小区的方向,乌云正沉沉地压在楼顶,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
最后一幅画?
难道是苏晓晓没画完的那半幅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雨,终于下了起来。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林砚握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回去。
不是因为那条短信,而是因为墙上那个快要写完的名字,因为阿杰恐惧的声音,因为苏晓晓在电话里绝望的哭喊。
她必须回去,亲眼看看那最后一幅画,到底画了什么。
林砚转身,一步步走进雨里。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也冲刷着街道上的脚印,仿佛要把所有痕迹都抹去。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沾上,就再也洗不掉了。
比如那块发烫的碎玉,比如墙上那个属于她的名字,比如那个藏在水底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