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僵在原地,视线死死钉在那串湿漉漉的脚印上。
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板上蔓延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顺着木纹往她脚边爬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水腥味,混杂着水草腐烂的气息,和水库边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书架上,几本厚重的画册噼里啪啦砸下来,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出刺耳的声响。
就是这声巨响,让她从骇人的怔忡中惊醒。林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,手指抖得连钥匙孔都对不准。身后的水渍还在蔓延,黏腻的触感已经爬上了她的脚背——不是水的凉,是带着刺骨寒意的滑腻,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脚踝往上缠。
“砰!”
钥匙终于插进锁孔,林砚拧开门锁,连鞋都来不及换,光着脚冲进了楼道。
声控灯应声亮起,惨白的光线照亮空荡荡的走廊。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气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。直到这时她才发现,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要不要跑下楼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。她不知道那个“东西”是什么形态,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追出来。万一在楼道里撞见……林砚不敢想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自家敞开的房门。客厅里的光线从门口涌出来,在走廊地板上投出一道明亮的界线,而那串水渍,刚好停在界线边缘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,再也没往前蔓延。
“它……不能离开屋子?”林砚喃喃自语,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。
这个发现让她稍微松了口气,却又生出新的恐惧。那个东西虽然被困在屋里,可那是她住了两年的地方,里面有她所有的东西,包括苏晓晓留下的遗物。
更重要的是,她不能一直待在楼道里。
林砚咬了咬牙,从楼梯间的消防箱里翻出一根生锈的铁棍握在手里,又深吸了三口气,才小心翼翼地挪回门口。
客厅里静悄悄的,阳光依旧明亮,可那股水腥味却浓得化不开。她的目光扫过地板,那串脚印还在,只是不再蔓延。窗台边的水渍里,似乎沉淀着一些深绿色的絮状物,像是水草的碎屑。
而书桌上,那块碎玉还在亮着,“水”字符号的白光比刚才更刺眼了,边缘的暗红色印记也越发清晰。
林砚握紧铁棍,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。她不敢碰那碎玉,只是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地板上的水渍。脚印很小,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脚印,鞋码大概三十五码,和苏晓晓的尺码一模一样。
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成形:跟着她回来的,会不会就是苏晓晓?
可如果是晓晓,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吓她?电话里那个求救的声音,难道是假的?
“晓晓?”林砚试探着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没有任何回应。
她咬了咬下唇,决定先把碎玉收起来。不管这东西是什么,留在这里显然不安全。林砚找了个厚实的密封袋,用两根手指捏着碎玉的边缘,飞快地把它装进袋子里,又裹了三层报纸,才塞进背包最深处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感觉心脏稍微平复了些。
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。那是苏晓晓的遗物,当年她爸妈整理东西时,把苏晓晓的日记本和一些画稿都交给了她,她一直没敢打开,就那么放在墙角。
或许,日记里能找到些线索。
林砚走过去,吹掉纸箱上的灰尘,打开了盖子。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飘了出来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素描本,还有一个带锁的硬壳日记本。
她拿起日记本,试着拨弄了一下锁扣。锁是老式的铜锁,已经有些生锈了。林砚记得苏晓晓的习惯,她的密码大多是生日的组合。她试着输入苏晓晓的生日——20020613,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日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,里面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。林砚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第一页。
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少女的日常,今天画了什么画,明天要和林砚去哪里玩,偶尔抱怨一下繁重的课业。林砚看着看着,眼眶就红了。那些琐碎的日常,曾经是她们最珍贵的时光。
她快速地往后翻,直到翻到2020年7月,也就是苏晓晓出事的那个月。
7月10日:今天去水库写生,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对岸站了很久,他好像在看我。有点害怕。
7月12日:那个男人又出现了。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,一直在岸边转悠。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阿杰,他说我想多了,让我别去水库了。
阿杰?
林砚愣了一下。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,是苏晓晓高三时的同桌,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,后来听说高考后就搬去外地了。苏晓晓的日记里很少提到他,没想到他会提醒晓晓别去水库。
7月14日:今天又去了水库,把昨天没画完的画补完了。捡到一块碎玉,上面的符号好奇怪。那个男人也在,他好像看到我捡了玉,一直盯着我看。我有点怕,把玉藏起来了。明天约了砚砚一起去拿画板,希望她别迟到。
这篇日记的字迹明显比之前潦草,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。
再往后翻,就是空白了。最后一篇日记停在7月14日,也就是苏晓晓出事的前一天。
林砚的手指抚过空白的纸页,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日记里提到了穿黑衣服的男人,提到了碎玉,却没说更多细节。那个男人是谁?他和苏晓晓的死有什么关系?阿杰又知道些什么?
她把日记放回纸箱,准备再找找别的线索,目光却突然被箱底的一张泛黄的报纸吸引了。
报纸是本地的晚报,日期是2018年6月,也就是苏晓晓出事的两年前。上面有一篇社会新闻,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《城郊水库再现溺亡事故,系近五年第七起》。
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赶紧把报纸抽出来,仔细阅读新闻内容。
新闻里说,2018年6月15日,一名20岁的女大学生在城郊水库溺亡,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。报道还提到,这是近五年来发生在该水库的第七起溺亡事故,死者多为年轻女性,且出事时间都集中在7月中旬至8月初。
近五年第七起?
林砚想起苏外婆的话——“要找够九个替身”。
如果苏晓晓是第八个,那现在……是不是还少一个?
她的指尖突然变得冰凉。那个电话里的男人说“她跑不掉的,三年前跑不掉,现在也一样”,难道他指的不是苏晓晓,而是……下一个替身?
就在这时,背包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林砚赶紧把背包卸下来,拉开拉链——是那个装着碎玉的密封袋。
此刻,密封袋已经被烫出了一个黑洞,碎玉就躺在里面,通体发出刺眼的白光,“水”字符号像是活了过来,在玉片上扭曲蠕动。
而随着玉片的发光,客厅的墙壁上,竟然慢慢渗出了水迹,水迹顺着墙壁流淌,渐渐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字。
林砚凑过去,看清了那些字。
那是一串名字,一共七个,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,最新的一个日期是2018年6月15日。
然后,在这串名字的最后,是苏晓晓的名字,日期是2020年7月15日。
而在苏晓晓的名字下面,还有一个空白的位置,像是在等着填上第八个名字。
林砚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她看着那个空白的位置,又看了看背包里灼热的碎玉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苏外婆说对了,那东西在找替身。
而现在,它盯上的下一个人,是她。
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起来,天空被厚厚的乌云覆盖,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。客厅里的水腥味越来越浓,墙壁上的水迹还在蔓延,那个空白的位置旁边,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个字的轮廓。
是“林”字的第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