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?小姐,您醒醒——”
沈听溪猛地睁开眼睛。
刺目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洒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她愣怔了好一会儿,视线才逐渐对焦。
天花板上是熟悉的水晶吊灯,窗帘是她十六岁时亲自挑的鹅黄色提花缎,床头柜上摆着母亲的照片,相框边缘磨损了一小块——那是她十三岁时不小心磕的。
这是她的房间。
她住了十八年的房间。
“小姐,您做噩梦了吗?”佣人秦妈的声音带着关切,“脸色这么难看,我去给您热杯牛奶吧。”
沈听溪缓缓转过头,看着秦妈。
秦妈。照顾她长大的秦妈,前世在葬礼上哭得晕过去的秦妈。是沈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。
“……秦妈。”
“诶,小姐您说。”秦妈已经走到门口了,又折回来。
“今天几号?”
“三月十二呀,小姐您忘了?明天就是您的生日宴——”秦妈说出口就有些后悔,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,“太太说,您身体不好,今年就不大办了……就、就家里人吃顿饭。”
三月十二。
沈听溪攥紧了被单。
她记得这个日子。
前世,三月十二的晚上,她偷偷去试明天要穿的礼服,却发现礼服的腰线被人动了手脚——只要穿上,走几步就会崩开。
她以为是裁缝失误,连夜让人重新改。第二天早上,沈清檀送来一条新裙子,温柔地说:“妹妹穿这条吧,我让人加急赶出来的。”
她感动得红了眼眶。
后来她才知道,腰线是沈清檀做的手脚,送来的新裙子沾了会让她全身起疹子的药水。而她在生日宴上抓挠不止的模样,成了全京城的笑柄。
“小姐?”秦妈见她发愣,有些担心,“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事。”沈听溪掀开被子下床,脚踩在地毯上时,还有些不真实的虚浮感。
她走到穿衣镜前。
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,下巴尖尖的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十八岁的沈听溪,瘦得像一张纸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是热的。
她还活着。
不——她重新活了一次。
“秦妈。”沈听溪转过身,“妈妈留给我的那个木匣子,还在吗?”
“您说那个雕花的檀木匣子?”秦妈想了想,“在库房最里面的柜子里。太太说那是夫人的遗物,不让动。”
“帮我拿来。”沈听溪说,“现在就要。”
秦妈愣了愣,似乎有些不适应小姐突然变得这样干脆,但很快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沈听溪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
前世种种,如同刀刻一般印在脑子里。沈清檀的假笑,顾景川的冷漠,叶霜的背叛,父亲的偏心,祖父的算计……
每一个人的脸,每一句话,每一个细节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温顺和怯懦,而是某种近乎锋利的清明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做任何人手中乖巧的木偶。
她要那些亏欠她的人,一个一个,把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。
先从——
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首饰盒,是沈清檀前天送给她的“生日礼物”。前世她也收到了,还因为觉得太贵重而不好意思,被沈清檀一句“妹妹喜欢就好”堵了回去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个首饰盒的夹层里,装着窃听器。
沈清檀用这东西,听了她整整三个月的墙角,把她对母亲遗物的回忆、对婚约的忐忑、对未来的不安,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沈听溪拿起那个首饰盒,轻轻掂了掂。
然后,她笑了。
这一世,就让姐姐听听,什么才是她想让对方听到的东西。
秦妈很快回来,怀里抱着一个檀木匣子。匣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但雕花依旧清晰——鸾凤和鸣,枝蔓缠绕,母亲生前最喜欢这个图案。
沈听溪接过匣子,手指在锁扣上停留了片刻。
打开。
匣子内衬是暗红色的丝绒,正中央躺着一枚玉佩。玉质温润通透,雕刻着一凤一凰,交颈而鸣。在光线下,玉佩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丝一丝的金色纹路,像是活的。
鸾凤和鸣佩。
前世沈清檀就是为它害死她。顾景川就是因为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,才愿意与沈家联姻。
“妈妈……”沈听溪拿起玉佩,贴在胸口。
玉佩触感微凉,却仿佛有一股暖意,缓缓渗进她的胸口。
秦妈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她觉得今天的小姐有些不一样,但哪里不一样,又说不上来。
良久,沈听溪把玉佩小心地放回匣子里,锁好。
“秦妈,把匣子放到我床底下。”
“啊?放床底下?”秦妈有些犹豫,“这么贵重的东西……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沈听溪平静地说,“谁会想到,我把母亲的遗物藏在床底下呢?”
秦妈愣了一下,旋即点点头。她虽然不太懂小姐为什么突然变得“有心眼”了,但她本能地觉得,这是好事。
“对啦小姐,”秦妈走到门口又想起来,“大小姐说今晚过来看您,给您带明天生日宴穿的裙子。”
沈听溪眉梢微微一动。
来了。
前世,沈清檀就是这样温柔体贴地登门,带着那条让她沦为笑柄的裙子。
“好。”她轻轻笑了笑,“我等着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