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沈听溪跪在泥泞里,雨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,“为什么?”
面前的人撑着一把黑伞,伞面上绣着精致的白玉兰。那只握着伞柄的手,白皙修长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——那是母亲留给沈听溪的遗物。
“为什么?”沈清檀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雨幕中看不清她的表情,“因为你不配。”
“我从七岁起就知道,你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,而我只是一个养女。你可以对谁都天真,对谁都善良,因为有人给你兜底。我呢?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,“我想要的每一样东西,都要靠自己去争、去抢。”
“你要什么,我都给你了……”沈听溪的膝盖在碎石上磨出血痕,“我让你住最好的房间,让你穿我最喜欢的裙子,甚至连和景川的婚约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沈清檀的语气骤然冷下来。
“你给我的?沈听溪,你从来就不明白。”她蹲下身,伞沿压得极低,“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你的赠予,是我应得的。你的房间,你的裙子,你的婚约——你生来就有的东西,凭什么要我感恩戴德?”
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沈听溪终于看清了沈清檀的脸。
那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上,没有愤怒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冷静。
“景川明天会宣布与我的婚讯。沈家的一切,你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,都会是我的。”
“你母亲?”沈听溪浑身一震,“妈妈留下的——”
“对。”沈清檀站起身,向后退了一步,“那枚‘鸾凤和鸣佩’。你父亲一直以为我不知道,但我什么都知道。知道它的价值,知道它背后的东西,也知道你为什么必须消失。”
沈听溪的指甲嵌进泥里。
那枚玉佩是母亲临终前悄悄塞给她的,说“留给你做嫁妆”。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,从未——
“叶霜告诉你的?”
“你那个好闺蜜?”沈清檀笑了一声,“她不过是一条闻到肉味就摇尾巴的狗。用一条钻石项链就换了你那么多秘密,我都替你不值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沈清檀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积水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“姐姐——”沈听溪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。
沈清檀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“下辈子,投个好胎。”
引擎声远去。
沈听溪趴在雨里,感觉体温一点一点流逝。她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,父亲把沈清檀领回家,说这是姐姐。沈清檀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,怯生生站在门口,眼里全是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。
她走过去,把自己的糖分给对方一半。
姐姐笑了。
那是她记忆中,沈清檀唯一一次真心实意的笑。
后来呢?
后来姐姐越来越优秀,父亲越来越偏爱姐姐,周围人提起沈家,都说“沈清檀将来必定不凡”。
而她沈听溪呢?不过是个“命好投对了胎的”。
她不争不抢,退让了十几年。退到最后,连命都要让出去。
好冷。
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她的手指碰到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。
这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东西。
可她连守护它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对不起,妈妈……
眼前彻底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