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傍晚时分倾盆而下的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云顶山庄的玻璃幕墙上,噼啪作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。沈星眠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,视线越过庭院里被风吹得弯折的名贵乔木,落在远处盘山公路上零星亮起的车灯上。
这里是京市最顶端的富人区,云顶山庄的每一栋别墅都像一座独立的王国,被高墙、电网和二十四小时轮岗的安保人员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。而她现在所处的这一栋,属于顾家——京市真正的顶级豪门,根基深到能追溯到晚清的实业家族。
作为顾家名义上的“养女”,沈星眠在这座金丝笼里住了整整十年。
楼下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,沈星眠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书桌。桌面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设计图册,铅笔勾勒的线条流畅又带着点少女气,那是她偷偷画的珠宝设计稿。在顾家,她的存在更像一件精心摆放的装饰品,不需要有自己的喜好,更不必谈什么梦想。
“咔哒。”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管家福伯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恭敬:“小姐,先生回来了。”
沈星眠捏着铅笔的手指紧了紧,低声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
她下楼时,玄关处已经站了一道颀长的身影。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肩线挺拔,湿透的额发下,一双深邃的眼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。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,即便是在家里,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,随时能撕碎周遭的平和。
这是顾衍之,顾家这一代实际的掌权人,也是名义上,她的“哥哥”。
“哥。”沈星眠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顾衍之没看她,只是抬手扯了扯领带,对福伯吩咐:“把书房的文件拿过来,另外,让厨房准备点吃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刚从外面回来的疲惫,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星眠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知道,顾衍之回来,意味着今晚的云顶山庄又要被无形的压力笼罩。这个男人掌控着顾家庞大的商业帝国,手段狠厉,性情难测,连家里的佣人都怕他怕得要命。
就在这时,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保安的呵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顾衍之皱眉,看向窗外:“怎么回事?”
福伯脸色微变,立刻拿起对讲机询问,片刻后脸色凝重地汇报:“先生,是……有人闯进来了,好像是从后山翻进来的,现在被保安拦在院子里了。”
云顶山庄的安保系统号称固若金汤,竟然有人能闯到顾家的院子里?
顾衍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迈开长腿走向玄关:“去看看。”
沈星眠下意识地跟了上去。
雨还在下,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。院子中央,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正死死按住一个人。那人穿着破旧的黑色连帽衫,帽子被扯掉了,露出一张沾满泥污却依旧能看出轮廓锋利的脸。他似乎受了伤,嘴角破了,渗出血丝,却梗着脖子,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地瞪着周围的人。
“放开!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。
顾衍之站在廊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淡漠如冰: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少年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撞进顾衍之的眼里,非但没有惧意,反而像是燃起了一簇火:“我找顾衍之。”
保安厉声呵斥:“放肆!敢直呼先生的名讳!”说着就要动手。
“等等。”顾衍之抬手阻止,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,对方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,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挣扎,但那双眼睛里的韧劲,却让他莫名地多看了两眼,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
少年抿着唇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,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一字一句道:“我是沈砚,我来找我妹妹。”
沈星眠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沈砚?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,在她沉寂了十年的心底炸开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,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个被按在泥地里的少年身上。
顾衍之的视线落在沈星眠微微发白的脸上,眸色沉了沉,随即又转向那个自称沈砚的少年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你妹妹?谁?”
沈砚抬起头,穿透雨幕,直直地看向廊下的沈星眠,眼神里翻涌着震惊、狂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委屈。
“她。”他伸手指着沈星眠,声音带着颤抖,却异常清晰,“她是我妹妹,沈星眠。”
雨还在下,夜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顾衍之看着沈星眠骤然失色的脸,又看了看那个眼神灼热的少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十年了,他以为沈星眠早就忘了过去。
看来,是他想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