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国江南,有一处小县名曰桃溪县。
此地临水而居,巷陌依河铺展,家家户户院前屋后遍植桃树。春风一吹,粉白花瓣漫天飞舞,落进门前溪流,随水波缓缓淌远,满城都浸在清甜花香里,桃溪之名,便由此而来。
这里水土温润,民风和善,住在巷子里的人,性子也大多绵软温和。
五岁的郑书禾,是土生土长的桃溪人。她自小在青瓦老巷里长大,看惯了桃花流水,模样灵秀,性格鲜活开朗。父母教她读书识字、描花绣样,不曾严加约束,任由她自在成长。小小年纪的她聪慧灵巧,提笔能作画,拈针会女红,闲时最爱蹲在巷口那棵老桃树下,捡拾落花、描摹春景,安静下来时乖巧可人,玩闹起来又格外活泼。
巷中段住着苏晚晚,和郑书禾年纪相仿。两人打小一同玩耍,追蝶采花、相伴做活计,是彼此最贴心的玩伴。苏晚晚性情温婉沉静,性子安稳,恰好中和了郑书禾的跳脱。前些日子苏晚晚跟着家人去往外地探亲,桃树下便只剩郑书禾独自消磨时光,热闹之余,总少了几分趣味。
时光慢悠悠走着,春意渐浓。
这天清晨,巷尾那栋空置许久的宅院,传来了搬运行李的动静。沉寂许久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打破了巷内的静谧。
郑书禾正蹲在桃树下,小心翼翼拢着一地花瓣,听见声响,下意识抬起头,好奇地望向对面院落。
院门处走出一个少年,约莫七岁模样,身着素色短衫,身形比同龄孩子挺拔不少。他眉眼清俊,神情安静,周身带着一股利落沉稳的气场,和江南孩童的软萌截然不同。
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,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。
少年目光落在树下的小丫头身上,淡淡看了一眼,嘴角浅浅弯起,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仅此而已。郑书禾也对着他眨了眨眼,抿着嘴笑了笑,随后便低下头,继续摆弄怀里的落花。
一番无声的对视与浅笑,算是两人初见的模样。
往后几日,邻里之间渐渐传开消息。大家都说,这户新人家是从北地边关迁来的。北地常年风沙凛冽,多军营行伍,这一家世代习武从军,此番因家中长辈调职休养,才举家离开故土,远赴江南定居。也难怪那少年举止端凝,气质清冷,想来是自小在边关风霜里历练的缘故。
少年名叫季川。
每日天刚蒙蒙亮,季川便会在自家院中习武练功,拳脚招式工整有力。巷里的孩子见他神情严肃,都不敢上前打扰,唯有郑书禾,每日照旧坐在桃树下,支起画板,安安静静地望着他,一笔一画,认真勾勒他练武的身影。
季川练功间隙,偶尔会抬眼看向墙外。每每对上郑书禾的目光,他依旧只是淡淡一笑,依旧不曾主动搭话。郑书禾也不局促,大大方方回以笑容,而后继续低头作画。
一来二去,日日相见,两人虽始终没有交谈,却也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。
又过了十余日,外出探亲的苏晚晚终于回来了。
久别重逢,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,凑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话,分享着分开这些时日的见闻,巷子里满是她们轻快的笑语。
聊得尽兴,郑书禾想起了隔壁那位新来的少年,拉着苏晚晚的手,朝季家院落走去。
此时季川正坐在院中树下翻看书卷,察觉到脚步声,抬首望来。
“晚晚,他就是前阵子搬来的邻居,叫季川,从北地过来的。”郑书禾轻声介绍。
苏晚晚性格腼腆,微微屈膝示意,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。
季川合上书页,对着两个小姑娘温和一笑,神色舒展,依旧没有出声。
郑书禾见气氛并不拘谨,便自顾自指着院外的桃树、脚下的青石板,说着平日里在这里玩耍的趣事。苏晚晚静静听着,偶尔附和两句。季川坐在一旁,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看向说笑的两人,眼底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没有刻意的寒暄,也没有热闹的打趣。
就这般,三个孩子慢慢熟络起来。春日一同在树下捡花,夏日并肩在树荫下纳凉,闲时凑在一起写字、看画。季川话依旧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相伴,用笑容回应身边的嬉闹;郑书禾依旧活泼,是三人之间的开心果;苏晚晚温柔内敛,稳稳陪在一旁。
桃溪县的春风年年如约而至,桃花开了又落。
三条小小的身影,在悠长的巷陌里相伴前行,岁月温柔,时光缓慢。彼时他们尚且年幼,只知眼前春光正好,玩伴常在,眼下的欢愉与陪伴,真挚又美好,只是命运前路漫漫,无人知晓往后的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