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凤座前的不速之客

太和殿的金砖凉得浸人，沈明舒指尖搭在描金扶手上，听着殿外礼官颤声传报，眉峰都没动一下。

案上摊着的奏折不急着批，她端起旁边的珐琅彩茶盏，吹了吹浮在面上的银针茶沫，耳尖听着殿门口越来越近的靴声，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
三年了，她还以为萧彻这辈子都不会踏进皇宫半步。

玄色衣摆扫过门槛的时候，满殿的内侍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，连刚才还跟她汇报江南水患的户部尚书都缩着脖子退到了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沈明舒抬眼，撞进萧彻通红的眼。

他像是赶了很远的路，衣摆沾着关外的风沙，领口的狐裘毛边磨得发毛，往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散了几缕，下颌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胡茬，哪还有半分当年永宁侯府矜贵冷傲的样子。

他站在殿中央，目光死死黏在沈明舒身上，像是要把她脸上盯出个洞来。

萧彻阿舒……

沈明舒指尖顿了顿，茶盏轻轻磕在案沿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沈明舒永宁侯这是走错地方了？皇宫大内，可不是你侯府的内院，什么阿猫阿狗的称呼，也敢往朕身上安。

她特意加重了“朕”这个字，眼看着萧彻的脸“唰”地白了下去，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，反倒觉得挺有意思。

当年她穿着大红嫁衣，捧着自己母亲留下的传家玉佩踏进侯府大门，站在雪地里等了他三个时辰，他出来第一句话，就是“沈明舒，别以为你嫁进来我就会认你，我萧彻这辈子的妻子，永远不会是你”。

后来她在侯府伺候他三年，寒冬腊月给他熬药烫伤了手，他连眼皮都没抬，只说“是你自己要凑上来的，疼死活该”。

再后来他白月光回来，一纸休书拍在她脸上，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把她赶出大门，说“沈明舒，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，我打断你的腿”。

现在倒是好，自己巴巴送上门来了，还叫得这么亲热。

萧彻往前走了两步，旁边的禁军立刻举着长矛拦住他，他也不管，只盯着沈明舒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
萧彻我知道你还在怪我，当年的事是我不对，我跟你道歉，你要打要罚都可以，别这么跟我说话行不行？

沈明舒被他逗笑了，撑着下巴看他，指尖慢悠悠转着手里的羊脂玉扳指——那是她登基那天，先皇赐的，比当年她送给萧彻的那枚，成色好上十倍。

沈明舒道歉？永宁侯这话说的，朕有什么资格罚你啊？当年你把我赶出侯府的时候，可是说我沈明舒就算死在外面，也跟你萧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，怎么，现在忘记了？

她话说得轻，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，扎得萧彻脸色更白了。他猛地挥开拦着他的长矛，膝盖一弯，“咚”的一声跪在了冰凉的金砖上。

满殿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
永宁侯萧彻，可是大曜朝出了名的硬骨头，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，让他跪都要梗着脖子说“男儿膝下有黄金，只跪天地父母”，现在居然就这么跪在了沈明舒面前。

萧彻我没忘，是我混蛋，是我瞎了眼，错把鱼目当珍珠，辜负了你三年。这三年我走遍了我们以前去过的所有地方，我知道你喜欢吃城南的桂花糕，喜欢穿月白色的裙子，喜欢在院子里种茉莉，这些我以前都没记住，现在我都记牢了。

萧彻阿舒，跟我回去好不好？侯府的主母位置一直给你留着，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海棠院我天天让人打扫，你的东西我一点都没动，我们重新来过，行不行？

他说得情真意切，眼眶红得厉害，要是换做三年前的沈明舒，听见这话怕是早就哭着扑上去了。

可现在的沈明舒，只是端着茶盏抿了一口，抬眼扫过他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沈明舒永宁侯怕是没睡醒，朕现在是大曜的女帝，整个江山都是我的，你那小小的侯府主母位置，也配跟朕的凤座比？

沈明舒至于重新来过？萧彻，你忘了当年你把休书甩在我脸上的时候，我跟你说过什么吗？

萧彻愣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
沈明舒站起身，明黄色的龙纹裙摆扫过案边的奏折，一步步走下台阶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她脚上的珍珠底绣鞋停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，萧彻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，被她侧身躲开。

沈明舒我当年说，总有一天，你会跪在我面前，求我多看你一眼。现在你跪是跪了，可惜啊……

她俯下身，指尖轻轻拍了拍萧彻的脸，语气里的笑意冷得像冰。

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，内侍尖着嗓子喊了一声“摄政王到”，沈明舒的动作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殿门口，萧彻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看见穿着月白锦袍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食盒，站在门槛外，笑着冲沈明舒抬了抬手。

谢景行陛下，臣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桂花糕，刚出锅的。

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