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太阳晒得训练场的水泥地都冒着热气,风卷着沙土往人脸上刮,刚入连队的新兵们站军姿站得汗流浃背,后背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。
林晚扎着低马尾,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,白皙的脸晒得通红,指尖紧紧贴着裤缝,站在队伍最末尾看起来乖得不得了。
队伍前头的陆沉抱着胳膊扫过来,眼神落在她晃了晃的脚踝上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陆沉出列。
林晚愣了两秒,赶紧小跑到他面前站定,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林晚队长好。
声音软乎乎的,还带着点刚成年小姑娘的青涩,周围站军姿的新兵们都偷偷往这边瞟,憋着想笑。
谁都知道,新来的这个后勤兵林晚是走关系进来的,第一天报道拎着个印着小兔子的粉色行李箱,连作训靴都像是没穿过几次的新的,一看就吃不了苦。
陆沉站不稳?
陆沉后勤兵就不用遵守纪律了?
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,眼神扫过她泛红的眼尾,心里的不满更重了。
上周师部塞人过来的时候他就不同意,后勤处本来就缺能干活的,塞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过来,是来当花瓶的?
林晚报告队长,我能站稳。
林晚刚说完,脚边突然滚过来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,是刚才队伍里有人偷偷扔过来的,正好砸在她的作训靴上。
陆沉去,围着训练场跑二十圈,没跑完不准吃午饭。
周围的新兵们倒抽一口冷气,这大太阳底下跑二十圈,就是男兵都得脱层皮,更别说林晚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样子。
林晚抿了抿唇,没反驳,转身就往跑道那边跑。
她跑得不快,脚步很稳,一圈又一圈,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打湿了胸前的作训服领口。
刚跑到第十圈,后勤班的老兵张磊拎着两大筐脏作训服走过来,直接拦在了她面前。
张磊小林啊,正好你在,这些衣服我们下午要出任务没时间洗,你反正跑累了歇会,帮我们洗了呗?
筐子里的衣服混着汗味和臭袜子的味道,熏得人鼻子疼,张磊说完就把筐子往她脚边一放,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,转身就走。
旁边树荫底下歇着的几个后勤兵都在看热闹,对着她指指点点。
士兵甲你说她会不会哭啊?我看刚才队长罚她跑圈她都红眼睛了。
士兵乙哭也得洗啊,谁让她是关系户呢,来连队享福怎么可能,不多干点活怎么行。
士兵丙我听说她连灭火器都不会用,昨天让她换个水桶都换不动,娇气得很。
林晚没理他们的议论,把两个筐子挪到路边放好,接着跑完剩下的十圈。
等她跑完的时候,午饭时间已经过了,食堂的门都锁了,她肚子饿得咕咕叫,拎着两个筐子往水房走。
水房里没有其他人,她把脏衣服倒出来,刚拧开水龙头,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陆沉站在门口,脸色比刚才还难看,他刚才去食堂没看见人,问了才知道张磊把脏衣服都塞给她了。
陆沉谁让你帮他们洗衣服的?
林晚张哥说他们下午要出任务没时间。
林晚的声音还是软软的,手上沾着泡沫,抬起头看他的时候,眼睛亮得很,一点委屈的样子都没有。
陆沉更气了,觉得这小姑娘就是没脾气,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,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。
陆沉放下,以后不是你分内的活别干。
陆沉还有,下午野外拉练,你跟着一起去,别想着在连队躲清闲。
林晚哦了一声,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林晚知道了队长,我需要准备什么吗?
陆沉用不着,跟着走就行,别拖后腿。
陆沉撂下这句话就走了,心里还在盘算,下午拉练正好磨磨她的性子,省得以后总有人觉得关系户就能特殊对待。
下午两点,拉练队伍准时出发,往郊区的山里走。
山路不好走,到处都是碎石子和带刺的灌木,没走半小时,就有几个新兵撑不住了,蹲在路边喘气。
林晚走在队伍最后面,脸不红气不喘,背包带在她肩膀上压出浅浅的印子,她还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女兵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前面开路的侦察兵突然喊了一声停。
侦察兵队长,不对劲,这片区域之前排过雷,怎么有个改装过的地雷?
陆沉心里一紧,赶紧走过去,就看见落叶下面露着个金属片,上面的引线是改装过的,比普通地雷复杂三倍,稍有不慎就会爆炸。
周围的新兵都慌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,几个侦察兵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,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,没人敢动手拆。
陆沉都往后退,我来。
陆沉刚蹲下去,手腕就被人拉住了。
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力气大得他居然挣了一下没挣开。
林晚队长,你别碰,这个引线是反接的,你剪错就炸了。
陆沉还没反应过来,林晚已经蹲了下去,从口袋里摸出个随身携带的小镊子,动作熟练得不像话,指尖稳得一点都不抖。
三分钟不到,她就把地雷的引信拆了下来,拎着那个金属块站了起来,抬手递给陆沉。
她作训服的袖子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滑上去了,小臂上露出个暗银色的徽章,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。
陆沉盯着那个徽章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西南战区特种大队的荣誉徽章,只有立过一等功的队员才有资格佩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