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备战
中秋宫宴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,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。
卫扶摇接到陈阿娇“献舞助兴”的指令后,没有推辞,也没有抱怨。她只是在长定殿里安安静静地准备起来。
但她心里清楚,陈阿娇让她献舞,绝不是为了让她出风头。
皇后一定准备了后手。
至于是什么后手——卫扶摇不知道,但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。
“姑娘,您真的要献舞?”小莲一边替她整理舞衣,一边忧心忡忡,“奴婢总觉得皇后娘娘没安好心。”
卫扶摇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一枝插瓶的桂花。她闻言笑了笑,语气淡淡的:“她当然没安好心。但我若是不去,她就更有话说——‘卫美人恃宠而骄,连太皇太后的面子都不给。’你说,我去还是不去?”
小莲嘟着嘴,不情不愿地说:“那姑娘可得小心些。”
“放心。”卫扶摇将修剪好的桂花插入瓶中,端详了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你家姑娘又不是傻子。”
她选的舞还是惊鸿舞。
但这次,她打算做些改变。
上一世她学惊鸿舞时,老师教过她一个改良版本——保留了大唐惊鸿舞的神韵,但加入了一些汉代的元素,让整支舞既有新意又不至于太过突兀。最重要的是,这个版本的惊鸿舞对体力的消耗更大,但视觉效果也更加震撼。
她要用这支舞,让所有人记住她的名字。
不是为了争宠,而是为了——让那些想害她的人知道,她卫扶摇不是好惹的。
二、练习
接下来的半个月,卫扶摇每天都在长定殿的偏殿里练舞。
天不亮就起来,一直练到深夜。灵泉水她每天喝,桃林的桃子也每天吃一颗,体力恢复得比别人快得多,但即便如此,每次练完还是浑身酸痛。
小莲心疼得不行,天天劝她歇歇,她充耳不闻。
“姑娘,您都练了两个时辰了,歇会儿吧!”
“再练一遍。”
“姑娘,您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全呢!”
“不碍事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“小莲,”卫扶摇停下动作,擦了擦额头的汗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知道皇后为什么让我献舞吗?”
小莲摇头。
“因为她觉得我除了跳舞,什么都不会。她以为我只是一个舞姬之女,以色侍人,不值一提。”卫扶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所以我要让她知道,我不仅会跳舞,而且跳得比她想象的好得多。好到——她不敢轻视我。”
小莲怔怔地看着自家姑娘,忽然觉得姑娘好像变了一个人。不,不是变了,而是平时藏得太好了。姑娘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她只是不屑于跟人计较。
但一旦她决定计较了,就一定要赢。
“姑娘,”小莲眼眶红了,“奴婢支持您!”
卫扶摇笑了笑,转身继续练舞。
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,落在她旋转的裙摆上,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白色花。
三、刘彻的探视
刘彻这几日很忙。
匈奴在边境蠢蠢欲动,朝堂上的事情堆积如山,他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,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。但他还是每天抽空来长定殿坐一会儿——有时候是一盏茶的工夫,有时候是半刻钟,哪怕只是看她一眼,他也觉得安心。
这日他来的时候,卫扶摇正在练舞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,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颊上。她的动作舒展而有力,旋转时裙摆如花朵般绽放,长袖甩出时带着风声,整个人像一只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白鹤。
刘彻站在门口,没有出声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有欣赏,有骄傲,还有一丝心疼——她的膝盖上次的瘀青还没完全好,练起舞来一定很疼。
一曲终了,卫扶摇收势而立,微微喘息着。
然后她看见了刘彻。
“陛下!”她愣了一下,连忙上前行礼,“您什么时候来的?臣妾都没发现……”
“刚来。”刘彻伸手扶起她,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,“练了多久了?”
卫扶摇心虚地别开眼:“也没多久……”
“两个时辰了!”小莲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,“姑娘练了两个时辰,中间就喝了一口水!”
卫扶摇瞪了小莲一眼,小莲缩了缩脖子,但脸上没有半分悔意。
刘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两个时辰?”他看着卫扶摇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的膝盖还没好,练两个时辰的舞,你不要命了?”
“臣妾喝了养生汤……”卫扶摇小声辩解。
“养生汤是养生的,不是治伤的。”刘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,大步走进内殿,把她放在榻上,“今晚不许练了,好好休息。”
“可是中秋宫宴快到了……”
“宫宴重要还是你的腿重要?”
卫扶摇眨眨眼:“宫宴重要。”
刘彻:“……”
他被她气笑了。
“卫扶摇,你是存心气朕是不是?”
卫扶摇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里的阳光,把刘彻心里那点气全冲散了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她说,“臣妾只是想跳好这支舞,不让陛下丢脸。”
刘彻看着她,目光柔软下来。
“你不会让朕丢脸。”他说,“你只会让朕骄傲。”
卫扶摇的耳根又红了。
刘彻替她拉好被子,在她额上落下一吻。
“好好休息。明日朕让人送最好的伤药来。”
“臣妾谢陛下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,忽然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等你跳完这支舞,朕有东西给你。”
卫扶摇一怔:“什么东西?”
“秘密。”刘彻直起身,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说完他便转身走了,留下卫扶摇一个人坐在榻上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四、霍去病的礼物
宫宴前三天,卫扶摇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。
是一把弓。
很小的一把弓,比正常的弓小了一半,显然是给少年人用的。弓身是用上好的柘木制成,弓弦是牛筋绞的,做工精细,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。
弓上刻着几个字——“赠小姨,去病”。
卫扶摇捧着那把弓,眼眶红了。
小莲在一旁惊讶地说:“霍小公子还会做弓?”
信是随弓一起送来的。卫扶摇展开帛布,霍去病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“小姨:
这把弓是我自己做的,做了整整一个月。舅舅说你在宫里要小心,我就想送你一件防身的东西。这把弓虽然小,但射程不短,我试过了,能射三十步远。小姨你要是有危险,就拿它射坏人。
不过我觉得宫里应该不会有坏人。皇后要是欺负你,你就告诉陛下,让陛下罚她。
等我再大一点,我亲自来保护你!
去病”
卫扶摇看完信,把帛布贴在胸口,好一会儿才放下来。
“小莲,把这把弓收好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,“放在我床头。”
小莲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捧着弓去了。
卫扶摇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,心中默念:去病,小姨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。
五、宫宴前夕
八月十四,中秋宫宴的前一天。
宫里到处张灯结彩,宫女内侍们忙得脚不沾地。椒房殿里,陈阿娇正在最后确认明日的流程。
“卫美人的节目安排在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宫女答道:“回皇后娘娘,安排在第三场,歌舞之后。”
陈阿娇嘴角微微上扬:“太皇太后到时候会在场吗?”
“会的。太皇太后说了,明日一定到场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阿娇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那几样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
宫女脸色微变,压低声音:“准备好了。只要卫美人的舞衣一穿上……”
“嘘。”陈阿娇竖起一根手指,制止了她,“隔墙有耳。”
宫女立刻噤声。
陈阿娇放下茶盏,走到窗前,看着长定殿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卫扶摇,明日就是你的死期。
六、长定殿的准备
同一时刻,长定殿里,卫扶摇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舞衣是尚衣局赶制的,水绿色的轻纱,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和展翅的仙鹤,腰间缀着一圈细小的银铃,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整件舞衣轻盈如雾,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月光。
小莲把舞衣挂在衣架上,退后几步端详了一番,赞叹道:“姑娘穿这件舞衣跳舞,一定美极了。”
卫扶摇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舞衣的料子。
水绿色的轻纱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银色的云纹若隐若现,仙鹤的翅膀栩栩如生。她仔细检查了一遍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但她还是不放心。
“小莲,这件舞衣是谁送来的?”
“尚衣局的嬷嬷亲自送来的,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。”
卫扶摇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陈阿娇特意吩咐的?
她心里警铃大作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明日一早再检查一遍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小莲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夜深了,卫扶摇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,灵泉空间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。桃林里的桃花开得正盛,灵泉水潺潺流淌,丹房里的玉瓶整整齐齐。
没事的,她在心里安慰自己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七、中秋宫宴
八月十五,中秋。
未央宫前殿张灯结彩,数百盏灯笼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长长的宴席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廊下,文武百官、后宫妃嫔、诸侯王公,济济一堂。
丝竹声声,美酒飘香。
刘彻坐在最上首的御座上,身穿玄色帝王袍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面容沉静,目光深邃。他的左手边坐着陈阿娇,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——那是留给太皇太后的。
窦太皇太后姗姗来迟,由宫女搀扶着走进大殿。所有人都起身行礼,她摆了摆手,慢悠悠地走到御座右手边坐下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。
陈阿娇站起身来,以皇后的身份主持宫宴。她先说了几句应景的吉祥话,然后宣布宴会开始。
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。
第一场是宫廷乐师的编钟演奏,气势恢宏。第二场是宫女们的水袖舞,柔美婉约。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陈阿娇看向坐在下首的卫扶摇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卫美人,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见,“该你了。”
八、惊鸿
卫扶摇站起身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舞衣,青丝半绾,只戴了一支白玉兰花簪。淡妆素裹,清丽出尘,与满殿珠翠的后宫妃嫔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缓步走向大殿中央,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。
路过刘彻面前时,她微微抬眸,与他对视了一瞬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有鼓励,有期待,还有一丝只有她看得懂的——紧张。
他在担心她。
卫扶摇心里一暖,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说:放心。
乐声起。
不是汉朝传统的钟鼓之声,而是一支清越的笛曲,悠远空灵,仿佛从九天之上飘落。笛声过后,古琴声加入进来,如水般流淌,与笛声交织成一支全新的曲子。
这是卫扶摇提前安排好的——她把自己记忆中的曲子哼给乐师听,乐师们花了十天时间才将曲子完整地谱写出来。
她动了。
惊鸿舞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
但与之前平阳公主府的那支舞不同,这支舞更加灵动,更加飘逸。她的舞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,手臂的舒展弧度大到极致,旋转时裙摆如花朵般绽放,腰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,与乐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长袖甩出,如云似雾。
腰肢轻折,似柳随风。
她时而如白鹤展翅,时而如惊鸿掠水,时而如莲花绽放,时而如雪花飘落。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让人屏息,每一个转身都让人目不转睛。
满殿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王太后端着酒觞的手停在半空中,忘了放下。
窦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水绿色的身影。
陈阿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。
刘彻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她。
他的眼睛里只有她。
那个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,那个让他在两世中都无法忘怀的女子,那个他找了整整一辈子都没有找到的女子。
她就在这里。
在他面前。
在他的宫殿里。
在他的生命里。
一曲终了。
卫扶摇收势而立,微微喘息着,额上沁出一层薄汗。水绿色的舞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她整个人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丽。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掌声雷动。
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鼓掌,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和惊艳。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都在问这个美人是谁。
窦太皇太后放下佛珠,难得地夸了一句:“好。”
一个字,比什么都重。
王太后也放下了酒觞,看着卫扶摇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——那里面有欣赏,也有警惕。
陈阿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她原本以为卫扶摇的舞不过如此,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了陛下。可今天亲眼所见,她不得不承认——这支舞,她这辈子都跳不出来。
她咬着牙,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宫女微微点头,悄然退下。
九、暗算
卫扶摇退下的时候,忽然觉得舞衣有些不对劲。
腰间的银铃响得不太正常,像是有什么东西松了。她低头一看,脸色骤变——系银铃的丝线不知什么时候被割断了一半,只剩最后几根丝线勉强连着,随时都可能断裂。
如果银铃在大殿上散落一地,那就不只是丢脸的问题了。
中秋宫宴,太皇太后在场,文武百官在座,若是她的舞衣在大庭广众之下散了架,那就是对太皇太后的大不敬,轻则打入冷宫,重则……
她没有时间细想。
“小莲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针线。”
小莲愣了一下,立刻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。卫扶摇接过针线,在屏风后面飞快地缝了几针,将快要断裂的丝线重新加固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针脚又密又稳,几息的工夫就把银铃重新固定好了。
“姑娘,怎么了?”小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没事。”卫扶摇将针线还给小莲,深吸一口气,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
她重新走入大殿,面色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她的目光,不动声色地扫过了陈阿娇的方向。
皇后正端着酒觞与旁边的妃嫔说话,神态自若,看不出一丝异常。
卫扶摇垂下眼睫,心中冷笑。
果然是皇后动的手脚。
丝线被割断,但割得很有技巧——不是一刀两断,而是割断大半,留几根丝线勉强连着。这样舞衣在上身时看不出问题,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才会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崩开。
时间掐得刚刚好,让她在大殿中央出丑。
好狠的心。
十、帝王的维护
宫宴继续进行,卫扶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面上镇定,心里却在复盘。
银铃的事,她有证据吗?没有。丝线被割断,但谁割的?不知道。尚衣局送来的舞衣,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?数不清。这件事就算告到刘彻面前,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陈阿娇做事,果然滴水不漏。
“卫美人。”
刘彻的声音忽然从御座上传来。
卫扶摇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到朕身边来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。
满座皆惊。
陈阿娇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陛下让一个美人坐到御座旁边?这是什么规矩?太皇太后还坐在旁边呢!
窦太皇太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,但她没有说话。
卫扶摇犹豫了一下,起身走到御座旁边。刘彻伸出手,拉着她在自己右手边坐下——那个位置,本来应该是太皇太后的。
窦太皇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陛下,”她开口,声音不怒自威,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刘彻转过头,看着自己的祖母,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“太皇太后,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朕觉得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卫美人今日献舞有功,朕赏她一个座位,有何不可?”
窦太皇太后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反驳。
满殿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——陛下这是在替卫美人撑腰。
陈阿娇的手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,指甲几乎刺进掌心。
卫扶摇坐在刘彻身边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她悄悄看了刘彻一眼,他正端着酒觞与大臣说话,面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但她知道,他不是随口一说。
他是故意的。
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明态度——卫扶摇,是他护着的人。
谁也别想动她。
十一、宫宴之后
宫宴散了之后,刘彻没有去椒房殿,也没有去任何别的妃嫔那里,而是直接去了长定殿。
卫扶摇正坐在窗前卸妆,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。她将发簪一支一支取下,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散落在肩头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她从铜镜中看见他的身影,“今夜不该去皇后那里吗?”
“不去。”刘彻走过来,在她身后站定,双手搭在她的肩上,“朕想待在你这里。”
卫扶摇从铜镜中看着他的脸,那张年轻的帝王面孔上带着几分疲惫,也带着几分温柔。
“陛下今晚在宫宴上的话,”她顿了顿,“太皇太后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她不高兴就不高兴。”刘彻的语气淡淡的,“朕总不能为了让她高兴,就委屈了你。”
卫扶摇心中一暖,转过身来,仰头看着他。
“陛下,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妾的舞衣,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刘彻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什么手脚?”
卫扶摇将银铃的事说了一遍,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陈述事实。刘彻听完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“皇后做的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臣妾没有证据。”卫扶摇说,“但臣妾想来想去,只有皇后有这个动机。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,忽然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。
“扶摇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皇后也不行。”
卫扶摇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,也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决心。
“臣妾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陛下不要太为难皇后。太皇太后还在,陈家还在,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”
刘彻看着她的目光忽然变了。
那里面有惊讶,有欣赏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。
她才十五岁,入宫不到一个月,就已经学会了权衡利弊。她不是不委屈,不是不愤怒,而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压在了心底,只为了不让他为难。
“扶摇。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嗯?”
“你太懂事了。”他说,“有时候朕宁愿你任性一点。”
卫扶摇笑了笑:“那臣妾下次试试。”
刘彻伸手将她拉入怀中,抱得很紧。
殿外,月色如水,洒在长定殿的飞檐上。
殿内,烛火摇曳,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。
而在椒房殿里,陈阿娇摔了今夜的第二套茶具。
“她凭什么坐在陛下身边?”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,“她一个美人,凭什么坐在太皇太后的位置上?”
宫女们跪了一地,没人敢说话。
馆陶公主坐在一旁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阿娇,冷静些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?”陈阿娇猛地转过身,“母亲,您看到了吗?陛下看她的眼神——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!从来没有!”
馆陶公主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说,“所以这件事,不能再拖了。”
陈阿娇一怔: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一不做,二不休。”馆陶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这个卫扶摇,留不得。”
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的,又像是被这句话吓的。
夜风吹过长乐宫的飞檐,吹过太液池的荷花,吹过未央宫层层叠叠的宫墙。
长安城的夜,暗流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