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晨起
天刚蒙蒙亮,长定殿的烛火便亮了起来。
卫扶摇轻手轻脚地从刘彻怀中钻出来,像一只偷腥的猫儿,小心翼翼地不惊动枕边人。少年天子昨夜批折子批到深夜,此刻睡得正沉,剑眉微舒,薄唇轻抿,褪去了白日里的帝王威仪,倒像个寻常的十八岁少年。
她跪坐在榻边,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。
睫毛真长。她在心里默默想,一个男人的睫毛长成这样,还要不要别人活了?
“姑娘……”小莲在外间探进头来,压低声音,“卯时了,该准备早膳了。”
卫扶摇回过神来,耳根微微发热,连忙起身出去了。
长定殿的小厨房是刘彻特意吩咐给她添置的,说是“想吃什么自己做,不必经过尚食局”。当时卫扶摇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第二天小厨房就建起来了,灶台、炊具、食材一应俱全,连厨娘都配了两个。
这待遇,在后宫妃嫔中算是独一份。
卫扶摇净了手,挽起袖子,开始准备今日的早膳。
养生的念头是昨夜入睡前忽然冒出来的。
她前世虽然是金融系高材生,但唐家涉足多个产业,其中就包括健康养生领域。耳濡目染之下,她对药膳食疗颇有些心得。再加上灵泉空间里的泉水有祛病延年之效——她七岁时误打误撞饮过一次,之后连风寒都没得过。
若是把灵泉水加在汤里,对刘彻的身体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想到这里,她又犹豫了一下。
灵泉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,连姐姐卫子夫都不知道。若是被人发现……
“姑娘,水开了。”小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卫扶摇定了定神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——那是她提前灌好的灵泉水,藏在空间里,取用方便。她四下看了看,小莲在灶台前添柴,厨娘在外间择菜,没有人注意她。
她悄悄将几滴灵泉水滴入汤中。
然后她停下来,又看了看四周。
殿内一切如常,灶火噼啪作响,蒸汽袅袅升腾,小莲还在专心致志地添柴。没有什么变化,没有什么异象,灵泉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汤中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卫扶摇盯着那锅汤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我看什么四周?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她忍不住在心里笑自己做贼心虚。
然后她的目光悄悄移向里殿的方向——刘彻还在睡觉,隔着几道帷幔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盯着那扇半掩的门,心里默默想:陛下喝了这汤,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?精神好些?气色好些?还是……
“姑娘,汤快熬干了!”小莲惊呼。
卫扶摇猛地回神,手忙脚乱地关火,差点把汤勺掉进锅里。
小莲狐疑地看着她:“姑娘,您今儿个怎么心不在焉的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卫扶摇面不改色,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事?”
“想你今天的差事做完了没有。”
小莲:“……奴婢这就去做。”
二、陛下
刘彻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。
他睁开眼,入目是织金凤纹的帐顶,身侧的床铺已经凉了,可见那人起来已有一阵子。他坐起身,闻到一股浓郁的汤香从外间飘来,混杂着米粥的清香和几样小菜的咸鲜。
韩悦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,见他醒了,笑道:“陛下醒了?卫美人天不亮就起来张罗早膳了,说是要给陛下做一碗养生汤。”
刘彻正在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养生汤?”
“是,卫美人亲自下厨,奴婢瞧着炖了好一会儿呢。”
刘彻的嘴角微微上扬,将腰带系好,大步走出了里殿。
外间的矮几上已经摆好了早膳——一碗金黄的南瓜小米粥,几碟精致小菜,还有一盅还在冒着热气的汤。汤色清亮,香气扑鼻,里头似乎加了枸杞、红枣、山药之类的食材,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。
卫扶摇正蹲在炉子前检查另一盅汤,听到脚步声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刘彻走过去,目光落在她那双手上——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灶灰,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枸杞皮,显然是真的亲手忙活了一早上。
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两世为人,他在无数人那里吃过无数顿饭。御膳房的山珍海味、宫宴上的珍馐美馔、行军途中的干粮冷食——什么样的饭都吃过。但很少有人亲自为他下厨,更少有人天不亮就起来,只为给他炖一碗汤。
“手伸过来。”他说。
卫扶摇不明所以,乖乖伸出了手。
刘彻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到身边,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。那几根纤细的手指上沾着灶灰,指腹微微泛红,是被热水烫过的痕迹。
“以后让厨娘做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你的手不是用来干这个的。”
卫扶摇眨眨眼:“那臣妾的手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
刘彻抬眼看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:“用来让朕牵的。”
卫扶摇:“……”
耳根又开始发烫了。
她抽回手,端起那盅养生汤递到刘彻面前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大方:“陛下尝尝,臣妾炖了好一会儿呢。”
刘彻接过汤盅,低头闻了闻,赞道:“香。”
他拿起汤匙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
汤入口的瞬间,他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味道很好——枸杞的甘甜、红枣的醇厚、山药的绵软,几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,汤底应该是用了鸡汤,鲜而不腻,回味悠长。
但让他意外的不是味道,而是身体的感觉。
汤入腹中,一股暖流从胃部缓缓散开,流向四肢百骸。那种感觉不是燥热,而是温润的、和缓的,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。
他登基两年,日日批奏折到深夜,偶尔会觉得胸闷气短、精神不济。可这一口汤下去,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似乎散了一些,连带着头都清明了些许。
他又喝了一口,那种舒适感更加明显了。
“这汤里加了什么?”他抬头看向卫扶摇。
卫扶摇心虚了一瞬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枸杞、红枣、山药、莲子、百合,还有一些……臣妾自己配的药材,都是温补的。”
刘彻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浅色的瞳孔清澈见底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但他总觉得——只是直觉——这汤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。
他没有追问,只是将整盅汤都喝完了,一滴不剩。
“好喝。”他将空盅放下,看着卫扶摇,“以后每天都给朕做。”
卫扶摇心头一喜:“陛下喜欢就好。”
“喜欢你做的汤,”刘彻顿了顿,“更喜欢做汤的人。”
卫扶摇:“……”
小莲和韩悦同时低下头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三、拥抱
早膳后,刘彻没有急着去宣室殿批折子,而是懒洋洋地靠在窗前的软榻上,看着卫扶摇在殿内忙来忙去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,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,走动时裙裾轻轻摇曳,像一朵在风中微微摆动的桃花。青丝半挽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,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出尘。
刘彻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,一刻也不曾移开。
卫扶摇其实没什么好忙的。她只是在假装忙——因为刘彻看她的眼神太直接了,直接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只能假装有事做,背对着他走来走去。
她走到窗前,假装整理花瓶里的花枝。她走到书架前,假装整理那些她根本没动过的书简。她走到铜镜前,假装检查自己的妆容。
“过来。”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低沉而慵懒,像是吃饱了的猎豹在召唤猎物。
卫扶摇的动作僵了一下,转过身,看见刘彻半靠在软榻上朝她伸出手。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那张年轻的帝王面孔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,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坐下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卫扶摇乖乖坐下。
刘彻侧过身来,仔仔细细地看她。从眉眼看到鼻尖,从鼻尖看到嘴唇,从嘴唇看到锁骨,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卫扶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:“陛下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刘彻的回答简洁而理直气壮。
“……臣妾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卫扶摇的脸又红了。
她前世在现代不是没被人追过,唐家大小姐的追求者能从陆家嘴排到外滩,什么甜言蜜语没听过?可那些人的话,跟眼前这个少年帝王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别人说情话,她觉得油腻。他说情话,她觉得——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大概是他的眼睛太认真了。
他说“什么都好看”的时候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戏谑,只有真诚。他是真的觉得她好看,从头发丝到脚尖,没有一处不好看。
这样的人,叫人怎么招架?
“陛下该去宣室殿了。”卫扶摇试图转移话题。
“不急。”刘彻说,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已经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,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体温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小声挣扎了一下,“被人看见了不好。”
“这是我的长定殿。”刘彻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,声音闷闷的,“谁敢乱看?”
卫扶摇抬眼望去,小莲和韩悦早就识趣地退到了殿外,背对着门,站得笔直。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啁啾声。
她放弃了挣扎,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气味和养生汤淡淡的药香,混在一起,说不出的安宁。
刘彻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说话。
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。
卫扶摇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她认识刘彻才半个月,可被他抱着的时候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,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
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对她很好。
好得不像是刚认识半个月的人,更像是在弥补什么错失了太久的东西。
“扶摇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响起,低低的,哑哑的,就在她耳边。
“嗯?”
“朕有时候会想,如果朕早几年找到你,会不会更好。”
卫扶摇睁开眼,微微侧头看他:“陛下说什么?”
刘彻沉默了一瞬,然后将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朕只是觉得,能遇见你,是朕这辈子最大的幸事。”
卫扶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,像是在无声地回应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四、前朝风云
宣室殿。
刘彻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着一摞奏折,脸上的慵懒和温柔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应有的锐利和冷静。
他批了几本关于春耕的折子,又看了几本关于匈奴动向的边报,眉头越皱越紧。
匈奴。
上一世,他花了数十年时间解决匈奴问题,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这一世,他不打算再走老路——他要更早地布局,更狠地出击,让匈奴人没有喘息的机会。
“韩悦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朕的旨意,召卫青入宫。从今日起,卫青随驾左右,参与军事议事。”
韩悦微微一愣,随即应道:“诺。”
刘彻放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,目光沉沉。
卫青确实是个将才,这一点他在上一世就验证过了。七战七胜,收复河套,官至大将军大司马——这些功绩不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,而是实打实的战功。
他重用卫青,固然有扶摇的原因在里面,但更多的原因在于——卫青值得。
至于其他的卫家人……
刘彻想起扶摇那句“我还没发现他们会什么”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她还真是实诚。
五、椒房殿的计谋
消息传到椒房殿时,陈阿娇正在梳妆。
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——眉目如画,唇红齿白,是长安城里数得着的美人。可此刻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阴沉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“陛下又提拔了卫氏的哥哥。”宫女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,“今日下旨,让卫青随驾左右,参与军事议事。”
陈阿娇手中的玉梳“啪”地断成了两截。
梳齿扎进她的掌心,殷红的血珠渗出来,她却没有感觉到痛。
“随驾左右?”她一字一顿地重复,“参与军事议事?”
她猛地站起身,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落一地,瓶瓶罐罐摔得粉碎。
“她才入宫半个月!半个月!陛下就给了她这么大的脸面!”陈阿娇的声音尖锐得刺耳,“再过半个月,她是不是就该骑到本宫头上了?”
殿内跪了一地的宫女,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陈阿娇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生气没有用。
她要的是办法,是计谋,是能让卫扶摇翻不了身的把柄。
“去请母亲入宫。”她咬着牙说,“现在就去。”
六、馆陶公主的谋划
馆陶公主来得很快。
她入宫时,陈阿娇已经收拾好了情绪,端坐在椒房殿正殿上首,面色阴沉。
“母亲,”陈阿娇开门见山,“我忍不了了。”
馆陶公主在女儿身边坐下,听完事情的经过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陛下对那个卫氏,确实不同寻常。”她缓缓说道,“这不像是普通的宠幸,倒像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倒像是什么?像是早就认识?像是等了她很久?
这种话说出来太过荒谬,连她自己都不信。但根据她得到的所有消息来看,刘彻看卫扶摇的眼神,确实不像是看一个新入宫的妃嫔,更像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母亲,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陈阿娇急了。
馆陶公主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硬碰硬不行。陛下正在兴头上,你若是现在去动卫氏,只会让陛下更加厌恶你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看着她骑到我头上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馆陶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动不了她,就先动她身边的人。她不是有个姐姐叫卫子夫吗?还有个弟弟叫卫青,已经入宫了。但她还有没有别的弱点?”
陈阿娇想了想:“她好像还有个外甥,叫霍去病,才十二岁。”
馆陶公主点了点头:“十二岁,正是最容易出事的年纪。”
陈阿娇眼睛一亮: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馆陶公主摆了摆手,“先查清楚卫家所有人的底细,一个都不要放过。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不殆。”
陈阿娇点了点头,心中的郁结散去了几分。
她看着窗外长定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卫扶摇,等着吧。
七、长定殿的秘密
卫扶摇不知道椒房殿里正在谋划什么。
她此刻正坐在长定殿的窗前,意识沉入灵泉空间中。
桃林的桃花开得正盛,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,铺了一地粉色的花毯。灵泉水潺潺流淌,水面上雾气氤氲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丹房里的玉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一百颗回春丹安安静静地待在瓶中。
她走到丹房最深处,打开那只紫檀木的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枚丹药。
长生不老药。
丹药通体莹白,散发着微微的光泽,像是夜明珠一样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芒。她拿起丹药端详了片刻,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。
这东西,她暂时用不上,也不打算给任何人用。
长生不老,听起来很美好,但仔细想想——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老去、死去,只有自己永远年轻,那是祝福还是诅咒?
她关上盒子,转身出了丹房。
回到桃林,她摘了几颗桃子,又用玉瓶装了些灵泉水,准备带回去慢慢喝。
意识从空间中退出来时,窗外的阳光正好。
小莲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:“姑娘,该用午膳了。”
卫扶摇接过银耳羹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,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小莲,你去打听打听,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大事。”
小莲眨眨眼:“姑娘是指哪方面的大事?”
“哪方面都行。”卫扶摇放下碗,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小莲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,但还是乖乖点头: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卫扶摇看着小莲跑出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个宫里,看似风平浪静,底下却是暗流涌动。
陈阿娇不会善罢甘休,馆陶公主不会袖手旁观,太皇太后虽然暂时没有动作,但她是陈阿娇的外祖母,如果事情闹大了,她不可能不插手。
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。
灵泉空间是她的底牌,但不能轻易暴露。卫青刚刚起步,不能因为他而得罪太多人。刘彻虽然宠她,但帝王的宠爱能持续多久,谁也说不准。
卫扶摇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,目光沉静。
她前世在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那些董事会上的明争暗斗、并购案中的尔虞我诈,跟后宫里的勾心斗角比起来,不过是小巫见大巫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她不怕。
八、卫青入宫
下午,卫青入宫了。
刘彻在宣室殿召见了他,谈了一个多时辰的军务。卫扶摇没有在场,但小莲打听到了一些消息——陛下对卫青很满意,不但让他随驾左右,还赐了他一座宅院,就在长安城东,离皇宫不远。
卫扶摇听到这个消息,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。
哥哥有了官职,有了宅院,就等于在长安城扎下了根。往后只要不出大错,一步步往上走是迟早的事。
她正想着,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:“卫大人求见卫美人——”
卫扶摇猛地站起来,差点打翻了茶盏。
“快请!”
卫青进来的时候,卫扶摇几乎没认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面容坚毅,身姿挺拔,与半月前那个在公主府喂马的青年判若两人。
“扶摇。”卫青看着她,眼底带着笑意,也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哥!”卫扶摇冲上去,拉住他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眶微微泛红,“你瘦了。”
卫青失笑:“哪里瘦了?分明还胖了些。”
“那就是黑了。”
“……男子汉黑一点怎么了?”
兄妹俩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卫扶摇拉着卫青坐下来,小莲端上茶和点心,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“哥,姐姐还好吗?”卫扶摇问。
“好。”卫青点头,“她让我转告你,不用担心家里,她在公主府一切安好。”
卫扶摇松了口气,又问:“去病呢?”
卫青的表情微微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正常:“那小子整天就知道骑射,嚷嚷着要入宫看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啊。”卫扶摇说,“我也想他了。”
卫青沉默了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:“扶摇,你在宫里……可还好?”
卫扶摇看着哥哥那双沉静的眼睛,总觉得他话里有话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,“陛下对我很好。”
卫青点了点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有什么事,就让人传话给我。哥在外面,总能替你挡一挡。”
卫扶摇心中一暖,用力点了点头。
九、暗潮
卫青走后,卫扶摇独自坐在窗前发呆。
她总觉得卫青今天有些奇怪,那种奇怪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——他说的话,看她的眼神,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保护什么。
难道哥哥也是重生的?
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,又被她按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重生这种事,哪里有那么多人遇到?
她摇了摇头,不再去想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长定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黄中。
卫扶摇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
晚风拂面,带来太液池荷花的清香。
她看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宫墙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压抑而沉闷。
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但她知道——
有什么事要发生了。
十、陛下到
入夜,刘彻照例来了长定殿。
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今天在宣室殿忙了一整天。
卫扶摇迎上去,接过他解下的外袍,又递上一盏温热的养生汤——早上炖的,她一直温着,就等他来。
“陛下辛苦了。”
刘彻接过汤盅,喝了一口,疲惫的神色缓了几分。
“今天你哥哥来过了?”他一边喝汤一边问。
“来过了。”卫扶摇坐在他身边,“臣妾多谢陛下。”
“谢什么?”刘彻放下汤盅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“朕说了,你哥哥确实有本事,不是看你的面子。”
卫扶摇眨了眨眼:“那臣妾的面子就不值钱了吗?”
刘彻挑眉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值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,“很值。”
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闭上了眼睛。
“扶摇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有你在真好。”
卫扶摇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,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说这样的话,像是经历了太多失去之后,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,但她知道——他是真的很珍惜她。
这就够了。
烛火摇曳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像是永远不会分开。
窗外月色如水,长定殿的夜,安静而温柔。
但在这份安静和温柔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远在椒房殿的陈阿娇,正在谋划着什么。
长乐宫中的太皇太后,捻着佛珠,闭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馆陶公主府里的烛火,亮了整整一夜。
而在长安城东卫青的新宅里,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正在月光下练习射箭,箭箭正中靶心。
风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