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君没回来。
这念头像一根细细的棉线,死死缠在百里东君心头,越收越紧,搅得他坐立难安、满心懊恼。
他坐在冷清的酒肆里,望着空落落的桌案,心底只剩无尽悔意。早知顾府人情复杂、人心难测,白日里他说什么也该寸步不离,陪着文君一同前去。
到头来,新开的酒肆生意搁置一旁,本该并肩同行的人,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丢在了柴桑城的深宅大院里。
他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只恨自己太过松懈,恨不得就此昏沉睡去,闭了眼便不用承受这份焦灼忐忑。最好一觉天明,抬眼就能看见那个清丽窈窕的身影,正站在晨光里,笑着朝他轻轻招手。
身侧的司空长风,心境比他更沉更空。
不似百里东君这般将情绪尽数挂在脸上,满心的不安与空落无从排解,他便只得取来烈酒,一杯接一杯地往腹中灌。辛辣酒液灼烧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空茫。偌大酒肆冷冷清清,他伏在斑驳木桌之上,任由酒气翻涌,只沉默地陪着这一室寂寥。
另一边的顾府庭院,却是一派安稳温柔光景。
易文君被顾剑门好生留在府中。
她心性纯粹柔软,听他三言两语温言安抚,便彻底安下心来,只当是师兄自有周全安排,乖乖应下,安心留在顾府等候。
又知晓师门是为大局谋划,不愿坏了几人的排布,便安分待着,不曾多想旁的纠葛。
顾剑门始终牵着她的手,掌心温热稳固,将她护得妥帖周全。
他的目光寸寸缱绻,片刻不舍离开她。从鬓边柔软的发丝,到温润清丽的脸颊,再到澄澈温柔的眉眼,最后静静落定在她一张一合、絮絮叨叨的唇上,眼底盛满了压抑许久的绵长思念与珍视。
“师兄,你不在天启的时候,师父骂我可凶了。”
少女嗓音清甜软糯,带着几分委屈的娇憨,细细絮叨着往日琐事。
“我还偷偷学了新剑法,等会儿练给你看好不好?”
顾剑门微微颔首,低低应了一声。
他几乎能凭空描摹出彼时的画面。师父看着徒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、练功懒散敷衍的模样,定然是恨铁不成钢地痛心疾首。而她口中那套新剑法,他不用细想也知晓底细。
普天之下,也唯有师父,能顺着她的心意,将剑法打磨得既合她本心偏爱、仙气飘逸,又藏着行走江湖必备的杀伐锋芒,两全其美、恰到好处。
一别经年,山高路远。
他当真,太想念文君了。
……
往后几日,易文君便在顾府过着衣食无忧、安稳闲适的日子。
伴在顾剑门身侧,既安抚于他,又等着师兄们出手,等着这柴桑城热闹的日子,过的悠然又安稳。只是闲暇无事时,她总会凭栏望天,看着柴桑城的烟雨流云,心底悄悄挂念着空荡荡的东归酒肆。
不知百里东君会不会想念她,不知司空长风是否还在傻乎乎地等候她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