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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空隙

夜色浸透京市的霓虹，繁华落于市中心最负盛名的鎏音KTV。

这里是京市氛围感最足、热度最高的高端娱乐会所，装修轻奢雅致，包厢宽敞通透，是圈内职场人团建聚餐的首选之地。

今晚是知名大企业销售部的季度聚餐，总监萧珩特意让助理提前预定了最大的豪华包厢，容纳二十多名部门员工，宽敞有余、氛围绝佳。

傍晚七点半，销售部全员陆续到场，三三两两落座，谈笑热闹。

包厢里灯光暖柔，轻音乐缓缓流淌，员工们聊着工作琐事、季度业绩，气氛松弛又热烈。

萧珩坐在主位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，身姿挺拔温润。

他今年二十七岁，京市顶尖名校毕业，年纪轻轻稳坐公司销售总监的位置，脾气温和、待人体贴，待人永远彬彬有礼，是公司上下公认的温润君子。

只是无人知晓，这般温和淡然的皮囊之下，藏着一个横跨十年、从未放下的人，从十七岁盛夏的高一教室，一直藏到二十七岁的如今。

他身侧坐着的男人，是他的表弟，销售部经理林辰，同岁二十七。

林辰性格开朗跳脱，眉眼带笑，天生乐天派，和沉稳内敛的萧珩截然相反，是部门里的气氛担当。

而靠侧边沙发坐着的女生，是两人的堂妹林湘，二十五岁，任职公司文职岗。

虽说不属于销售部，但销售部总监、经理都是自己的哥哥，团建聚餐自然没人拘着她，索性跟着一起来凑了热闹。

林湘指尖转着手机，笑着打趣：“哥，你们销售部聚餐也太奢侈了，鎏音最大的包厢可不好订，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场子。”

林辰搭着腿，懒懒笑出声：“那可不，咱们萧总监出手，什么时候差过排面？”

萧珩闻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，嗓音清润低缓：“大家辛苦大半个季度，该放松放松。等人齐了，就让服务员过来点单。”

“好嘞，听总监的！”周围员工纷纷应声。

一屋子人声笑语，热闹融融。

没人知道，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，正在悄然奔赴而来。

——

鎏音KTV员工通道内。

顾离笙刚刚换好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灰色工装，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，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，眉眼清冷温柔，却藏着淡淡的疏离与落寞。

她今年二十六岁，是今晚轮岗的包厢服务员。

会所规矩严格，每个服务员每日固定负责三个包厢，大小随机、区域固定，刚上岗，领班便通知她，最大的豪华包厢客人已全员到齐，需要立刻上门点单。

顾离笙不敢耽搁，抬手握紧掌心小巧的点单平板，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好工作状态。

离开家乡、断开所有旧联系、独自在外漂泊的这几年，她早已习惯了谨小慎微、安分踏实。

她从未想过，命运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，给她一场猝不及防的旧人重逢。

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菜单，步履匆匆走进敞开的包厢门，视线始终垂着，没有抬头环顾。

循着主位的方向径直走去，她习惯性将平板递上前，声音清亮规矩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：

“先生，麻烦您看一下菜单，需要点单。”

话音落下，包厢里原本热闹的谈笑声，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半秒。

没有应声。

头顶的目光沉甸甸落下来，专注、凝滞，带着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，牢牢锁在她的身上。

顾离笙微微疑惑，客人大多会立刻接菜单挑选，从未有人这般沉默不动。

她下意识抬起头，准备再次礼貌提醒。

可就在视线抬起、对上那双温润深邃眼眸的瞬间——

顾离笙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。

呼吸骤然停滞，指尖瞬间发凉，掌心的平板都轻轻颤了一下。

是萧珩。

是那个停留在她十七岁青春里，温柔耀眼、明媚坦荡的少年。

是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遇见的人。

十年未见。

少年褪去了青涩稚气，长成了沉稳挺拔、温润矜贵的成熟男人，一身正装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深邃，气质温润如玉，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。

与此同时，萧珩的世界早已彻底静止。

他从她开口的第一声起，心脏便狠狠震颤。

这道声音，温柔清澈，他记了整整十年，刻在骨血里，从未淡忘分毫。

他缓缓抬眸，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的女孩，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、她的轮廓。

是顾离笙。

真的是她。

他从十七岁藏在心底、惦念十年、寻了十年、盼了十年的顾离笙。

十年岁岁年年，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。

或许是街头偶遇，或许是同学聚会，或许是市井擦肩。
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，时隔十年，两人再见，竟是在这样奢华的KTV包厢里。

他是端坐高位、体面矜贵的企业总监，而她，是身着工装、躬身点单的包厢服务员。

巨大的落差猝然砸来，萧珩心口骤然一紧，酸涩、心疼、震惊、错愕，万千情绪翻涌交织，让他彻底失神，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
他就那样直直盯着她，目光执拗又滚烫，久久没有回神。

一旁的林辰原本正和同事说笑，余光瞥见萧珩反常的模样，瞬间收敛笑意，疑惑起身：“萧珩哥？你怎么不动啊？怎么不点单？”

话音落下，他顺着萧珩的视线抬头看去。

下一秒，林辰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：“……离笙？！”

坐在一旁的林湘听见这个熟悉到刻进青春的名字，身子猛地一弹，立刻站起身冲了过来。

当她看清站在包厢中央、一身服务员工装的女孩时，眼眶瞬间发酸，声音都带上了颤抖：

“离笙？真的是你？顾离笙？！”

短短几秒，原本热闹喧嚣的包厢，瞬间安静得诡异。

周围所有员工都察觉到了异样，纷纷停下交谈，疑惑地看向中央几人。

四个年少同窗，高一相识、朝夕相伴、形影不离的四人小队，阔别十年，在此刻猝然重逢。

高中那年，他们同班同桌，嬉笑打闹、并肩刷题，是全班最要好的四个人。

萧珩温润安静，永远默默护着内向温柔的顾离笙；林辰开朗闹腾，总带着几人逃课打球；林湘年纪最小，一直黏在三人身后。

那时的他们，以为来日方长，以为岁岁相伴。

可高考落幕，结局天差地别。

萧珩、林辰、林湘三人全部高分上岸京市名校，前途坦荡光明。

唯独顾离笙，意外落榜。

无人知晓她落榜后的心事与委屈，无人知晓她独自扛下所有压力。

她憋着满腹难言的心事，不肯解释、不肯倾诉，悄无声息换掉所有联系方式，斩断了和所有人的羁绊，独自一人远走他乡，漂泊浮沉，再也没有和他们有过一丝交集。

十年杳无音信。

他们找过她、等过她、盼过她，终究只等来一场杳无音讯。

谁也没想到，十年后的今天，会以这样难堪、错位、尴尬的方式重逢。

顾离笙被三人震惊炙热的目光团团锁住，浑身僵硬，脸颊瞬间烧得滚烫，满心都是极致的窘迫与无措。

心脏砰砰狂跳，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无数尘封的青春记忆、年少心事、旧日遗憾汹涌翻涌上来，压得她几乎窒息。

可她还在上班，身后还有工作，身前是一众陌生的职场高管同事。

多年漂泊打磨出的镇定，强行压住了她眼底的慌乱与酸涩。

她垂下眼眸，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，刻意拉开疏离的距离，咬着牙强装平静，再次递出手中的平板，声音尽量平稳克制，带着职业化的疏离：

“几位客人，麻烦尽快点单。”

简单一句工作话术，生生将十年的青春羁绊、年少情谊，隔成了陌生的甲乙双方。

林湘看着她拘谨窘迫、强装镇定的模样，鼻尖一酸，快步上前，语气又急又心疼：“离笙，你别这样！我们是我们啊！我们好久没见了，你怎么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
林辰也皱紧眉头，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解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：“离笙，这十年你去哪了？为什么突然消失？我们所有人都找了你好久！你怎么从来都不联系我们？”

面对两人接连的追问，顾离笙指尖攥得发白，头垂得更低，不敢抬头对视，只能硬着心肠重复工作话语：“不好意思，请先点单，不要耽误我的工作。”

她不敢闲聊，不敢叙旧，不敢流露半分私情。

此刻的身份落差，此刻的猝然相逢，太过难堪，太过狼狈。

昔日并肩平等的同窗，如今云泥之别。

他们光鲜体面、前程似锦，她风尘仆仆、浮沉漂泊。

她心底酸涩泛滥，窘迫得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包厢。

一直失神沉默的萧珩，此刻终于缓缓回神。

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滔天情绪，压下十年思念的滚烫与酸涩，眸底深处藏着无尽的心疼与怅然。

他看着她故作冷静、刻意疏离、满心窘迫的模样，看着她身上朴素的工装，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局促，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，疼得发紧。

十年。

他念了十年、等了十年、找了十年的小姑娘。

原来这些年，一直过得这么辛苦。

萧珩缓缓抬手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接过了她手中的平板。

他抬眸，目光温柔依旧，褪去了所有震惊，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克制，嗓音温润低沉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：

“我点。”

简单两个字，温柔克制，却藏着千言万语的万般心绪。

他没有立刻翻看点单页面，只是指尖轻轻抵着平板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窘迫泛红的侧脸，轻声开口，语气温柔又怅然：

“好久不见，离笙。”

一句好久不见，跨越了整整十年的岁岁别离。

顾离笙听见这温柔熟悉的声音，鼻尖骤然一酸，眼眶瞬间发热，强撑的镇定险些彻底崩塌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屏住呼吸，不敢回头，不敢应答。

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十年尘缘，一朝重逢。

物是人非，故人依旧，唯独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遗憾与难堪，缠绕在温热的灯光里，岁岁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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