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那年的夏天
十六岁那年的夏天,燥热死死闷在空气里,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教学楼偏僻的拐角成了众人围堵的角落,昔日被陈深回绝过的女生,加上一群嫉妒他天资出众的男生,尖酸的话语此起彼伏,桌椅被泼得狼藉,书本散落满地。对此陈深半点波澜也无,他懒懒斜倚着墙壁,眼皮半耷,神色漫不经心。
他甚至隐隐觉得有趣。从小到大身处圈层中心,恭维与追捧早已腻味,如今这场刻意的孤立、直白的恶意,反倒成了沉闷日子里一点调剂。旁人的刁难伤不到他,这份被众人针对的处境,他非但不觉得难堪,反倒坦然受着,心底漫开几分慵懒的漠然,谈不上难过,只当是一场无聊的消遣。
放学的人群渐渐散去,宋长宁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。
他周身气压沉得吓人,眉眼拧起,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怒火。他冷冷扫过周遭窃笑议论的人,周身的气场让围观者下意识噤声退让。他没理会旁人,大步走到陈深面前,弯腰将散落的书本一把拢起,动作利落又带着压抑的火气。收拾妥当后,他伸手扣住陈深的手腕,力道紧实强硬,不容半点挣脱,径直将人拽离了这片是非地。
一路无话,沉闷的气氛随着脚步踏进卧室,被关紧的房门彻底锁在室内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门板撞出沉闷的回音。宋长宁反手将陈深抵在门上,身躯逼近,胸膛剧烈起伏,怒意混着浓烈的心疼交织在眼底,语气沉厉又强势:“他们这么欺负你,你就任由他们闹?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很好玩是吗?”
长久以来深埋的自卑被此刻的怒火压下,他看着陈深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只觉得心口发堵。他清楚陈深向来桀骜,却没想过对方会这般纵容旁人的恶意,甚至一副乐在其中的姿态。
陈深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,抬眼看向他,眉宇间浮起明显的不耐。
外界的孤立本就没放在心上,宋长宁这一通带着火气的质问,反倒搅得他心烦。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,被排挤又如何?至少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。可眼前这人偏要揪着此事不放,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,在他看来格外聒噪。
厌烦感层层叠叠涌上来,一个带着恶作剧心态的念头陡然萌生。他不懂什么情爱,只觉得宋长宁这份过度的在意格外碍眼,不如做点出格的事,彻底打断对方的说教。
陈深唇角勾出一抹散漫又带着挑衅的笑,抬手猛地勾住宋长宁的衣领,用力将人往下拽。
宋长宁猝不及防俯身,还未等再次开口,陈深便主动凑上前吻了上来。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,带着少年惯有的肆意与顽劣,齿尖刻意碾过对方的下唇,动作莽撞又张扬。他本意就是想用这种荒唐的举动,堵上对方的质问,驱散这份让他不耐的关切。
宋长宁瞳孔骤缩,一瞬的惊愕过后,积压的怒火与隐忍多年的情愫彻底爆发。他不再克制,手臂猛地箍住陈深的腰,力道强悍得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怀里。他反客为主,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失控的占有欲狠狠回吻,唇齿交缠间,淡淡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。这一吻强势又霸道,像是在宣泄满心的愤懑,也像是在宣告不容旁人觊觎的执念。
陈深被牢牢困在门板与怀抱之间,动弹不得。起初的不耐还盘踞心头,可渐渐的,那份被强势裹挟的滋味,竟生出几分奇异的趣味。他不再挣扎,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,眼底的烦躁褪去大半,甚至隐隐生出几分玩味。
他习惯了冷眼旁观一切,从未有人敢这样强势地对待自己。外界的孤立是浅淡的消遣,而此刻宋长宁带着怒火的掠夺与禁锢,反倒来得更加鲜活。他任由对方动作,眼尾微微泛红,面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,隐隐享受起这份截然不同的对峙。
不知过了许久,宋长宁才勉强稳住心神,稍稍退开。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都粗重紊乱。他望着陈深依旧带着戏谑的眉眼、红肿的唇瓣,怒火未消,语气依旧强硬沙哑:“陈深…?”
“很恶心?”
陈深喘着气,抬眸望他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或羞怯,只剩挥之不去的慵懒与不耐,还掺着几分促狭。他轻轻舔了舔被吻得发疼的唇角,声音慢悠悠的:“做什么?”
他微微挑眉,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:“比起外面那群无聊的人,还有你喋喋不休的质问,这样,不是有意思多了?”
(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搞不懂,困在镜子里,困在自我里,爱是什么?人类穷其一生追求的无聊的答案)
宋长宁看着他这副全然无所谓、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,心头火气再次翻涌。他喉结狠狠滚动,沉默片刻,再次低头吻落下去。这一回,强势依旧,却又多了一层无可奈何的沉郁。
陈深闭了闭眼,心底的厌烦彻底被这份强势的纠缠冲淡。他依旧不懂何为心动与爱意,只觉得眼下这场交锋,远比教学楼里那场无聊的孤立,要有趣得多。
爱吗?
不爱。
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