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地的寒风卷着碎雪,在玻璃窗外织成一片茫茫白幕。室内暖光柔和,餐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,香气漫在空气里,消解了极寒的凛冽。
陈深望着无边风雪,片刻前那抹似有无奈的神情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深藏的、阅尽世事的从容。他缓缓弯起眼眸,一抹笑意漾开,浅淡却极具穿透力,仿佛能融化极地亘古不化的冰雪。
唇角勾起松弛的弧度,慵懒的声线依旧如常,听不出半分波澜,唯有熟知他的人才会明白,这份慵懒之下是何等的掌控力:“我说过我爱你吗?”
话音刚落,身侧的人立刻缠了上来。宋长宁全然是一副卸下所有锋芒的模样,像只贪恋暖意的大型猫咪,将脑袋深深埋进陈深的怀抱,一下又一下,亲昵地蹭着他的衣襟,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温度。
闷闷的声音从衣襟间传出,带着无尽的贪恋与渴求:“说过,不止说了一遍。我还想听……想一直听。”
陈深垂眸,看着怀中人温顺依赖的模样,指尖轻轻搭在对方的后背。
他执掌着实权,看透了十余年间所有的阴谋、争夺、执念与伪装。宋长宁的步步为营,初然的沉沦执念,圈子里日复一日的明枪暗箭、嬉笑猜忌,于懒到骨子里的他而言,不过是闲时观赏的趣剧,如同屋内那座3D地球仪,北京城的街巷、四方的人事,清清楚楚,一览无余。
旁人穷尽一生追逐的“天才”之名,不过是踏足他世界的一道最低门槛。
他本可以轻易拨弄棋局,改写所有人的轨迹,可那都是毫无意义的琐事。于是他选择旁观,选择接纳一切既定的安排。
唯独怀里这个人,是他心甘情愿留下的例外。极地暖室里,早餐的香气萦绕不散。陈深抬手,顺着宋长宁的发顶轻轻摩挲,方才眼底那份俯瞰全局的通透慢慢敛去,蒙上一层浅淡的茫然与朦胧。
过往的种种在脑海里浮光掠影,梅雨季的阴湿、暴雨里的争执、旧物上的痕迹、旁人纠缠的眉眼……大多都只剩模糊的碎片,拼不起完整的脉络。他的确洞悉当下所有算计,可漫长岁月里的细碎恩怨、纠葛过往,早已随着时光慢慢淡去,记不真切了。
“好多事,都想不起来了。”他低声轻喃,语气依旧慵懒,却少了几分玩味,多了点散漫的怅然。
埋在他怀中的宋长宁闻声抬起头,往日里藏在骨子里的怯懦、自卑、患得患失,早已被极地的风雪与朝夕相伴磨得一干二净。他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、拼命追赶、终日惶恐爱人被夺走的少年。
手臂骤然收紧,他用尽全力将陈深牢牢箍在怀里,胸膛相贴,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。周遭是隔绝尘世的冰封天地,万里雪原无人踏足,没有初然的执念,没有过往的纠葛,没有虎视眈眈的旁人,偌大的极地,自始至终,就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想不起来就不想了。”宋长宁把脸贴在陈深颈窝,声音安稳又笃定,再无半分从前的不安,“从前我总爱翻旧账,揪着每一件小事反复计较,怕你走,怕旁人把你抢走。”
他缓缓收紧怀抱,像是要将这人彻底融进自己骨血里。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这里与世隔绝,风雪锁了前路,也隔开了所有纷扰。天地辽阔,四下无人,放眼望去,就只有我,也只有你。”
再也没有错综复杂的人际棋局,没有暗中试探的对手,没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过往与隔阂。曾经费尽心思布下的圈套、日夜煎熬的嫉妒、小心翼翼的依附,都成了遥远的往事。如今他不必再自卑,不必再追赶,不必活在随时会失去的恐惧里。
陈深被他抱得安稳,缺失的记忆没能搅乱此刻的心境。他任由对方相拥,唇角还凝着方才那抹浅淡的笑意。纵然记不清前尘种种,可眼前这份真切的暖意、独属于彼此的空间,清晰无比。
屋外风雪呼啸,冰封万里,是隔绝一切喧嚣的牢笼,也是独属于二人的世外桃源。
宋长宁闭上眼,满心皆是踏实:“没人能再来打扰我们,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。往后的日子,就只剩我们。”
陈深的丹凤眼垂了下来,那孤傲的头颅,第一次心甘情愿的俯首。
他们经历过太多个第一次了,第1次逃课,第1次打架,第1次画画…第1次看世界。